有人开始打盹,脑袋歪在肩膀上。
弗朗克没睡,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来看。
赫尔曼瞄了一眼——封面印着“人民革命军战士读本”,第三版,柏林,一九三七年。
“你把这个也带来了啊?”
赫尔曼问。
“当然啊。”
弗朗克说,
“里面有一段我觉得写得挺好,你听——”
他翻到某一页,借着应急灯的弱光,一字一字念出来,
“‘无产阶级战士的勇敢,不是不怕死。
是怕死,但知道为什么必须去死,所以还是去了。
’”
赫尔曼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说:
“写这话的人,肯定没坐过飞机。”
弗朗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小册子合上塞回口袋,靠在座位上,两臂交叉抱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他说:
“排长,你说朝鲜那边什么天气?”
“冷。”
赫尔曼说,
“据说比柏林冷。
风大。
跳下去的时候别张嘴。”
“知道了。”
弗朗克闭上眼,
“我眯一会儿,等到了叫我吧。”
飞机往东飞。
窗外的云层厚了,看不到地面。
引擎的轰鸣稳定地响着,像持久而深沉的脉搏。
赫尔曼没有睡,他一直看着窗外——看不到什么,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海的那一边,有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土地在等着他们。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铝牌,用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编号。
铝牌被体温焐热了,不再那么凉。
他把牌塞回去,系好扣子,然后也闭上了眼。
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到他的后背,又从后背传到脊柱,像有人在有节奏地敲一面很远很远的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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