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来的人多了。
几百个,上千个。
人们从不同的巷口涌出来,有的推着破旧的手推车,有的背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通道入口。
白髭桥上的白旗在风中飘着,桥下的隅田川水面上浮着几片传单,字迹已经被水泡模糊了。
然后日军也来了。
一月十五日中午,一队日军宪兵和义勇队从浅草方向跑步赶到白髭桥西头。
他们穿着军装,戴着钢盔,手里的步枪上了刺刀。
带队的是一个宪兵中尉,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盯着桥面上那些正在过桥的平民。
他站在桥头,举起手,喊了一声——“全部回去!
禁止通行!”他身后的士兵立刻散开,在桥西头排成一行,刺刀朝外,把桥面堵死了。
桥上的平民停住了。
走在前面的几个老妇人站在桥中间,进退不得。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走到宪兵中尉面前,弯着腰说了一句:
“长官,我们只是……只是想去领点粮食……”
中尉没等他说完,反手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中年男人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撞在桥栏杆上,嘴里流出血来。
中尉拔出军刀,刀尖指向人群,又喊了一声——“回去!
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人群没有动。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边退。
前面是刺刀,后面是涌上来的人。
有人开始哭,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把孩子搂在怀里。
一个年轻女人试图从侧面绕过去,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两个义勇队员追上去,用枪托把她砸倒在河堤上。
她趴在地上,手还伸向前方,手指头抠着泥土。
她的包袱散了,几件旧衣服滚到河边,被水冲走了。
流血事件从这天开始,连续发生了好几天。
日军在各个通道入口和关键路口部署了兵力,用刺刀和枪托把试图撤离的平民赶回去。
有人被打断了胳膊,有人被砸破了头,有人被推倒之后踩在人群脚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白髭桥东头。
一群大约两百人的平民突破了桥西头的封锁,跑到了桥东头,眼看就要进入联军控制区。
驻守在桥东的朝鲜部队和日共自卫队按照联军的纪律,没有开枪,只是举着白旗站在路两边,让平民通过。
但追赶上来的日军宪兵在桥西头架起了机枪,对着桥面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桥栏杆上,溅起的木屑和铁片伤了好几个人。
人群炸了,四散奔逃,有人往河里跳,有人往回跑,有人扑倒在桥面上。
最后统计,那一天的流血事件造成至少十七人死亡,四十多人受伤,大部分是被踩踏和推搡造成的。
日军的逻辑很简单——东京的每一个人都是天皇的臣民,每一个人都可以当兵,每一个人都可以拉手榴弹。
放走一个,就少一个“玉碎”的。
所以不能放。
通道不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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