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审核过无数贷款,相信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
结果这只手把我们所有人都掐得快断气了。
胡佛总统说‘繁荣就在眼前’,可我在德国的报纸翻译文章里看到的是另一套说法。
他们那个领导人,韦格纳,几年前就预测了资本主义的总危机,说这是制度性的,无法避免。
当时我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
他摇摇头,“他们那边没有股市崩盘,因为根本没有我们这样的股票市场。
银行是国家所有,不会挤兑倒闭。
物价受控制。
听起来像是失去了自由,但看看我们现在的自由——自由地失业,自由地失去家园,自由地在街头瑟瑟发抖。
我想亲眼去看看,一种没有周期性大萧条的经济,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就算它是建立在我不喜欢的主义之上。
我妻子是教师,德国那边也在大力扩建学校,或许她也能找到机会。”
第三个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叫比利·霍根,来自堪萨斯破产的农场。
他的理由更直接:
“家里农场被银行收走了,我的父亲没熬过去。”
比利的眼圈微红,迅速扭头看向大海,
“我听说德国那边搞农业合作社,国家给贷款,统一买机器卖粮食,农民不会单独面对市场和银行。
至少不会被赶走,干活有保障。
我除了种地,不会别的。
法国船票是卖了家里最后一点东西凑的。
德国人发的这些小册子说,他们需要懂得现代耕作技术的人,去帮助改造东欧的农业。
我不知道东欧在哪儿,但我会开拖拉机,会用新式收割机。
只要能有地种,有活干,给口饭吃,哪儿都比现在强。”
斯诺快速记录着,提问道:
“你们不担心吗?
毕竟那是共产主义国家,政治制度完全不同,语言也不通。
宣传材料可能只展示了好的方面。”
米勒耸耸肩:
“担心?
当然担心。
但留在美国更让人担心。
至于宣传…我们美国报纸和政客的宣传还少吗?
结果呢?
至少德国人的宣传里,有具体的工作岗位编号、工资数额、医院和学校的照片。
我们这边的宣传,只剩下空洞的信心了。”
詹金斯补充道:
“而且,并非毫无联系。
有些教会的慈善组织,还有一些…嗯,倾向于左翼的文化团体,它们提供了一些帮助,甚至有小册子教基础德语会话和德国新社会的常识。
感觉…那边是张开手臂,有计划地在吸收需要的人力和技术,而我们这边是任人自生自灭。”
这时,一个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抱着个小女孩的妇女怯生生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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