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的转变需要时间。
在南方一些保守的乡村,或者一些旧知识分子圈子里,推广起来就慢得多,甚至会有抵触。
但在这里,在巴黎的工人区,它像野火一样蔓延。
因为人们感受到,粮食的价格稳定了,工厂不再是压榨他们的机器,他们的孩子有机会上学了。
当尊严开始从生活的缝隙里生长出来时,一个平等的称呼就不再是空洞的口号。”
他们离开告示栏,沿着街道缓步前行。
斯诺指着排队等待电车的人群——队伍长得拐过了街角,但秩序井然,几乎无人喧哗。
“我印象中的巴黎人,对排队可没这么好的耐心,尤其是这么长的队。
是因为有警察……嗯,人民警察在维持吗?”
斯诺注意到队伍旁只有一名年轻的人民警察,他的主要精力似乎放在帮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提篮子上。
弗朗索瓦笑了:
“一部分是,但不止如此。
过去人们排队,是为了抢购、为了看戏、为了进入一家时髦的咖啡馆——那是个人消费和享乐的竞赛,充满焦虑和竞争。
现在他们排队,是为了获得基本的生活配给、一份工作分配、一次技能培训的机会,或者像这样,使用公有的交通工具去上工。
目的变了。
当然,电车不够,这是个大问题,我们在努力修复和制造更多。”
这时,一辆车身刷着“第十四区食品配送”的卡车喘着粗气驶过,溅起一点水花。
驾驶室里坐着两个男人,副驾上的那个从车窗探出头,对街边一个熟识的店铺招牌挥舞拳头,喊了一句:
“资产阶级的垃圾,迟早被清算!”
引来队伍中几声零散的笑声和几句“说得好!”的应和。
弗朗索瓦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斯诺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
“这种……情绪,很普遍吗?”他问。
“清算旧事物和旧象征的热情,在部分同志特别是年轻人中非常高涨。”
“这可以理解。
破旧才能立新。
但临时革命委员会和让诺同志一再强调,要有步骤、讲政策。
粗暴地砸烂一切,并不等于建设新世界。
就像那家店,如果店主是个小工匠,自己劳动,没有剥削雇工,那他就不属于清算对象,他的技能对我们还有用。
我们需要的是改变所有制和生产关系,而不是单纯地发泄仇恨。
不过,”他叹了口气,
“在基层,特别是在经历了压迫的工人中间,区分有时并不那么容易。
引导这种能量走向正确的建设轨道,是我们宣传工作的巨大挑战之一。”
他们路过一个昔日的小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经干涸,现在成了临时集会的场所。
一个工人模样的人站在一个木箱上,挥舞着手臂,正向几十个听众讲述着什么,情绪激昂。
周围挂着
“提高生产率,建设新法兰西!”的横幅。
“这是我们的群众大会,”弗朗索瓦解释道,
“几乎每天都在各个街区、工厂举行。
讨论生产计划、听取工作汇报、批评懒惰或浪费现象、学习最新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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