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简易的木制讲台被临时搭起,扩音器还没有完全调好,偶尔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啸叫。
九点二十分,台尔曼走上讲台。
他扶了扶话筒。
“林茨的同志们。”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四十八小时前,一群反革命暴徒开枪袭击了这栋大楼,重伤了你们的市委书记约瑟夫·迈尔同志。
他们以为,枪声可以吓倒我们。
他们以为,黑夜可以掩盖罪行。
他们以为,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人会为他们望风、为他们藏匿、为他们欢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扫过。
“四十八小时后的今天,所有直接参与袭击的暴徒已全部落网。
他们的组织者、资助者、庇护者,也都在审讯室里。
他们的枪我们缴了,他们的钱我们封了,他们的据点我们拔了。
而这座大楼,今天照常办公,明天会有新的玻璃安上窗户。”
“这不是内务部的胜利,不是驻军的胜利,不是我这个柏林来的特派员的胜利。
这是谁的胜利?”
他指向人群中的玛塔·贝克尔——那位南城第三居民委员会的主任。
“这是贝克尔同志的胜利。
她带着三十个楼组长,三天里走遍了她辖区的一千四百户人家,每一张面孔她都认得,每一个可疑的响动她都记得。
暴徒藏身的第一个窝点,是她的人指认的。”
他又指向站在人群边缘的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林茨机车车辆厂的工人纠察队。
“这是机车车辆厂同志们的胜利。
暴徒企图从铁路逃窜时,是你们的值班小组发现货车车厢里有人影,用扳手和撬棍堵住了车门,撑到了巡逻队赶到。”
“旧时代的人们相信,权力来自血统,来自财富,来自上帝授予的冠冕。
我们用什么证明他们错了?
用这支工人阶级的队伍,用这座由居委会和工厂委员会织成的网,用四十八小时将反革命暴徒绳之以法的速度和力量。”
“这就是人民民主专政。
这就是人民的胜利!”
台尔曼最后说:
“林茨的秩序已经恢复。
迈尔同志已脱离危险期,正在康复。
国际工人与劳动者科技成果大会将如期在柏林召开,林茨的代表明天照常出发。”
他转身走下讲台,没有回头。
广场上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去。
有人在看那栋刚刚安上一半新玻璃的大楼,有人在看远处多瑙河上升起的晨雾。
玛塔·贝克尔被几个年轻妇女围住,问她是怎样记得一千四百户人家每一张面孔的。
她摆摆手,说这有什么,老住户都记得。
在人群边缘,一个提着工具箱的中年男人站了很久。
他穿着蓝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当周围的人陆续散去,他仍然站在那里,望着讲台,望着大楼,望着台尔曼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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