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罗伯特·乔丹……他明明可以撤退,为什么要留下?”
赫尔塔当然知道那是为什么。
她自己也是一名理发师,这本身就需要足够的耐心。
赫尔塔在店里给顾客理发时总会和他们聊天,聊聊家常,聊聊物价,有时也聊聊政治。
有一次她跟一个老太太聊起西班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
“我儿子也去了西班牙。
他去年写信说,那边的孩子太苦了,连鞋都没得穿。
我寄了三双布鞋去。
后来他回信说布鞋收到了,说那边的孩子穿上后高兴得满村子跑。
我听着心里又高兴又心疼。”
赫尔塔说,“你说那些国际纵队的年轻人——他们图什么?”
弗里尔说:
“图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不能像牲口一样活着。”
赫尔塔想了想,说:
“这理我也讲不明白。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要是也年轻十岁,我也去。”
弗里尔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说的“那些人”到底是指谁。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当一个人选择为别人去死的时候,他不是在死,他是在证明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车子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弗里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他想起一九一九年刚进厂那会儿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刚从部队退伍。
战争已经结束,旧的帝国军队已经解散,新的魏玛政府刚刚成立。
柏林街头到处都是失业工人,排着长队领救济汤。
弗里尔没有去排队。
他父亲是社民党党员,在战前的葬礼上认识了一位老同志——那人后来成了德共柏林市委的委员。
他给弗里尔写了封介绍信,让弗里尔多去打听打听。
三天后,那时候还不叫柏林第一机械厂的厂子录用了他。
头几年日子紧巴巴的。
工资不高,物价也不稳,能糊口已经是万幸了。
但有一点不同——厂里成立了工人委员会。
弗里尔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参加工人委员会会议时的场景。
那是个冬天的晚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吵得不可开交。
讨论的议题是:厂里的利润分配方案,是该多上缴国家,还是该多留点给工人自己。
“多缴国家!
国家搞建设需要钱!
我们苦几年,将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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