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光中,那些红旗鲜艳得刺眼。
他的护航舰队。
他最后的护卫。
他横渡大西洋的全部安全保障。
此刻,它们变成了他的敌人的船,他的人民的船,他的——不,不是“他的”,是“他们的”。
“陛下。”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小心。
“那些军舰的炮口……正在转向我们。”
乔治五世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些炮口,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正在缓缓转动、正在对准他的炮口。
他想起了昨天在白金汉宫和鲍德温的对话。
“如果我不走,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你不能。
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安全还有多少人愿意守护。”
现在他知道了。
答案是——没有人。
“陛下,我们怎么办?”舰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
乔治五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九一四年。
那一年他四十九岁,正值壮年。
他站在白金汉宫的阳台上,向百万民众挥手致意。
那些人喊着他的名字,喊着他妻子的名字,喊着“上帝保佑国王”。
那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白金汉宫的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那时候他觉得,大英帝国永远不会倒,温莎王朝永远不会倒,他永远不会倒。
二十一年后,他站在一艘游艇的舰桥上,面前是他最后的护航舰队,他的舰队叛变了,他的军队溃散了,他的人民起义了。
他要逃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在别人的土地上,以一个流亡者的身份,度过余生。
“陛下。”舰长第三次开口。
“敌人的飞机——天上!”
乔治五世抬起头。
透过舷窗,他看见了那些飞机。
不是一架,是好几架。
机翼下涂着红色的五角星,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它们飞得很低,飞机们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发动机的轰鸣震得舷窗玻璃嗡嗡作响。
这不是侦察。
这是示威。
机群掠过“天鹅”号的上空,在它的前方盘旋了一圈,然后转向那些护航军舰。
它们在军舰上空低空通场,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宣告什么。
“陛下!”舰长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
“我们怎么办?”
乔治五世转过身,看着他的舰长。
那张曾经在无数官方肖像画中出现的、威严的、骄傲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降旗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淹没了。
“陛下?”舰长没有听清。
“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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