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好几个月的地方——那张长桌,那把椅子,那盏永远亮着的台灯,那个永远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凌晨一时,南安普顿码头。
码头上乱成了一锅粥。
轿车、卡车、马车、甚至手推车,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登船口,谁也不让谁。
有人在喊“我是外交部的”,有人在喊“我是海军部的”,有人在喊“我有紧急命令”,有人在喊“我不管你是谁,我比你官大”。
没有人听。
鲍德温的轿车在码头外围被拦住了。
不是被士兵,是被逃难的人群。
人太多了,车根本开不进去。
他推开车门,走下台阶。
“首相!”司机在身后喊他。
他没有回头。
他挤进人群,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有人在骂他,有人认出了他,有人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他没有躲,没有擦,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登上了最后一艘离开南安普顿的驱逐舰。
舰长是个年轻的中校,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敬了一个军礼。
“首相,您——”
“开船。”
舰长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对着舰桥喊了一声:“解缆!
全速前进!”
驱逐舰缓缓驶离码头。
鲍德温站在舰尾,看着南安普顿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伦敦上空已经升起了红旗。
从利物浦街车站的钟楼上,从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上,从威斯敏斯特宫的塔楼上,从白金汉宫的旗杆上——红旗在十月的晨风中展开,像一片在废墟上盛开的花。
一个工人爬上了白金汉宫的旗杆,把那面英国王室旗降了下来之后升起了英国共产党的红旗。
红旗上,锤子和麦穗在金色的五角星旁边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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