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格纳把这份剪报单独抽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标题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哪里的声音?”
施密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目前还不清楚来源。
但台尔曼同志的报告中提到,在几个大城市的工人住宅区,有人在散发传单。
传单上的内容和这份剪报的观点几乎一模一样——说威廉二世年岁已高,可以让他安稳度过晚年。
传单没有署名,印刷质量很差,像是用油印机印的。
我们的同志正在追查来源。”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材料,这些纸张的颜色、字体、语言风格各不相同,但它们指向同一个问题——德国人民在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那个老人?
“施密特同志,你怎么看?”
“主席同志,从内务和安全的角度来看,威廉二世不是一个危险人物。
他没有组织,没有追随者,没有资金,没有任何能够在现实政治中造成威胁的能力。
他是一个被历史抛弃的老人。
把他关在牢里,浪费粮食;把他杀了,给他的精神支持者一个抨击我们的借口;把他放了,给那些想复辟的人一个精神支柱。”
“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都不做?”
“我的建议是——做一件事,但不是对他做,是对人民做。
让人民知道,这个国家不是靠私刑和秘密审判来解决问题的。
我们有法律,有法庭,有公开的程序。
威廉二世不是第一个被人民审判的君主,但他的审判必须在阳光下进行。”
韦格纳看着施密特,看了几秒钟。
“施密特,你说到点子上了。
问题不是‘威廉二世怎么办’,问题是‘人民怎么看威廉二世’。”
“那些知识分子在猜我们会不会杀他。
他们猜的不是威廉二世的命运,他们猜的是我们这个政权的性质。
他们想通过我们对威廉二世的处理方式来判断——我们是不是一个法治的政权,还是一个以暴易暴的政权。”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
“那些说‘拉到隐秘的地方毙了’的人,表面上是激进,骨子里是在暗示——你们共产党和沙皇有什么区别?
你们不也是用秘密警察、用暗杀、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解决问题的吗?
他们不是在催我们动手,他们是在设陷阱。”
韦格纳又拿起桌上那份工人报纸的剪报。
“这些说‘让他安度晚年’的人,表面上是仁慈,骨子里是在消解这场审判的意义。
如果威廉二世只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那我们的革命是什么?
是一场对老人不尊重的暴动?
我们打了十几年,死了那么多的同志,不是为了把威廉二世变成隔壁养老院里一个没人看望的老头。
是为了让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人——那些靠吸人民的血活了几个世纪的人——再也不能出现了。”
韦格纳把剪报扔回桌上,
“所以,我的意见是——公开审判。
公开的、让人民旁听、让记者报道、让全世界都能看见的审判。
罪名是——他作为德意志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在位三十年,对德国人民的贫困、对德国工人的压迫、对德国士兵的牺牲,负有不可推卸的政治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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