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二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下午,座谈会在博物馆二楼的一个小会议室里举行。
十几名学生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他们来自柏林大学、自由大学和洪堡大学,学的是历史、政治学和日耳曼文学。
威廉二世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叠稿纸和一支钢笔。
那是他第一次学习改造的“作业”——书面交代自己在位期间的罪行。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提问:
“霍亨索伦,你在你的回忆录里写,你在一战爆发前曾经试图通过外交手段阻止战争。
但今天的判决认为你负有直接责任。
你怎么看这个矛盾?”
威廉二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叠空白的稿纸。
“回忆录是写给自己的。
法庭是面对历史的。”他的声音沙哑。
“我在多伦写了十七年回忆录,写了一千多页。
我把自己写成了一个被命运捉弄的悲剧英雄,把战争写成了将军们的阴谋和盟友们的背叛。
我相信了那些话。
因为我需要相信。
不信,我就活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生。
“但这里的墙上有照片。
那些照片不会骗人。
基尔的水兵,慕尼黑的工人,柏林的街垒——他们的眼睛告诉我,我写的那些东西,有一大半是假的。”
紧接着一个女生举手:“你是否对韦格纳主席有负面印象和刻板印象?”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威廉二世的手指停在了钢笔上。
“谈不上吧,我退位也不是韦格纳逼迫的。”
“他把你抓回来,让你坐牢,让你在这里写检讨。
你不恨他?”
威廉二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
“如果是一九一四年,有人这样对我,我会恨他。
我会调动整个德国的军队去消灭他。
但一九一四年早已过去了。
现在是一九三五年。
我不是皇帝了,他是一个国家的领袖。
他抓我,不是因为恨我。
是因为——他想让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再受骗。
我的回忆录里有很多谎言,他自己不揭穿,让人民来揭穿。
这比恨更可怕。”
他把钢笔的笔帽拔下来,放在桌上。
“恨是可以报复的。
但历史,你是报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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