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跟你聊别的,可以聊很长时间,聊得很愉快——但你想把货拿走,不把那两条交了,他永远只说'可以再考虑'。
"
海军助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上校,沉默寡言,但在这种场合说话向来直接。
"所以我们的判断是,德国人不会在底线上让步。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日本撤军这个问题上做出某种姿态——比如象征性撤出一部分部队——来换取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松动?
"
罗斯福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速度不快,但很明确。
"日本人一旦撤出来一批,后面的事就不由我们控制了。
苏联潜艇在日本那边两头堵着,撤出来的部队怎么运回去?
运回去之后国内舆论怎么交代?
日本大本营那边怎么解释?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停了一瞬,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美共那边就会认为我们怕了。
他们会在谈判桌上要求更多的。
"
霍普金斯把电报放回茶几上。
"那总统先生,我们跟德国人之间还有和平谈判的基础吗?
"
这个问题像一个楔子打在会议室里。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裂响,把那段短暂的沉默穿破了一下又合拢了。
罗斯福把轮椅往后推了小半尺,让自己从茶几上方露出来的那片空间里退了出来。
他靠在轮椅的靠背上,双手搁在扶手上,视线扫了一圈在座四个人的面孔。
"你们想听实话?
"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霍普金斯点头。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也用沉默表达了同样的态度。
罗斯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条深灰色的毛毯上。
"在被刺杀之前,美国的政局大体上还能保持平稳。
不是说没有问题,但那些问题都在可控范围内。
国会里的多数派还站在我这边,华尔街那边虽然骂骂咧咧但不敢真的翻脸,民众对政府的信任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低到上街砸东西。
"
说到这里,罗斯福停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但那次刺杀之后,很多事情变了。
不是因为我受了伤——伤总会好——是那些人看到了一个可能性:
罗斯福会死。
他坐在轮椅上,动不了,一颗子弹就能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挪走。
这个可能性一旦被他们看见了,就别想再让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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