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有几门迫击炮的炮管从掩体上方探出去,炮口朝南,在夜色里像几根安静的指头指着天。
"这跟当年比,"
班长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的部队,火力密度、火力质量,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你还记得咱们去年整训的时候那个德国教官说的话不?
他说'你们现在一个连的火力,抵得上当年一个团'。
我当时听了觉得他在吹牛,后来拉着全连打了一次实弹,打完了我服了。
那个火力密度,子弹像下雨一样泼出去,不是亲眼看到谁敢信?
"
李二柱想了想,接话道:
"班长,你说咱们从'小米加步枪'到现在的德械装备,这中间过了才几年啊?
"
班长伸出手指数了数:
"我是三一年入的伍,那时候咱们手里是什么玩意儿?
老套筒、汉阳造、缴来的三八大盖,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样的。
子弹靠缴获,打一发少一发,打个仗得算着手指头数弹壳,打完了满地捡回去重新装。
那时候一个连队能有一挺机枪就是宝贝,扛机枪的战士走在路上都昂着头,比扛旗的还神气。
"
他把烟卷重新叼回嘴里:
"现在呢?
清一水的德械,枪、炮、子弹、被服、鞋、饭盒,德国货,苏联货,咱们自己兵工厂出的也有,哪一样不是整整齐齐的?
后勤线从后方一直拉到前线,一箱一箱的弹药从来没断过。
我前天去领物资的时候跟军需官聊了两句,他说咱们师这个月的弹药配额比去年整年还多。
整年!
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
李二柱轻轻"啧"了一声,他想起自己刚入伍那年打的第一仗——那会儿他手里是一支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汉阳造,开三枪要拉两回栓,打完了在地上趴了半个钟头等后方的弹药箱送上来。
后来换了中正式,心里美了好一阵子。
再后来整训的时候发了这批德械,他拿到手的那天抱着枪睡了一宿,枪管冰凉地贴着胸口,他愣是没觉得冷。
"班长,"
李二柱往班长那边靠了靠,
"你说如果当年就这装备,咱们打光头的时候还用打那么久吗?
"
班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动里面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低声说:
"光头那会儿要不是他自己烂透了,咱们还真说不好打不赢。
他那是失了民心,下面的人全在糊弄他,上头的贪下头的怕,部队表面上几十万,真打起来没几个愿意给他卖命的。
你想想他在南京那会儿搞的那些事,把老百姓推到前面挡枪子儿,自己带着金银细软往南跑,跑的时候还先把桥炸了不让后面的兵跟上来。
这种人心都烂透了,给他一百个师也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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