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车继续向东行驶。
窗外的农田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饱满的绿,偶尔掠过一小片树林或一条浅浅的溪流,水的表面亮晶晶地闪着一线光。
贝克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翻开了膝上的材料,开始读施密特教授写的那些批注。
埃里希从口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书,靠在铺位上翻了起来。
铁轨的节奏声均匀而持续地从脚下传来,火车在辽阔的田野上稳稳地朝前方驶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贝克尔看了一眼手表。
"去餐车吃点东西?
"
"走。
"埃里希从上铺拿了件外套披上,两人出了包厢,沿着过道往餐车的方向走。
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有一道伸缩式的橡胶风挡,推开之后是下一节车厢。
贝克尔走着走着,注意到前面那节车厢的布局和前面几节不太一样——过道更窄一些,两边的包厢门变成了开放式的隔断,隔着门能看到里面的座位很少,而且大部分座位上没人,但车厢里站了不少人。
他停下来,透过隔断朝里看了看。
车厢里站着的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和妇女,有的人胳膊下夹着包裹,有的人脚边放着藤条编的筐子,筐口盖着蓝布,布面微微凸起,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厢一端的小桌板上摆着几件手工编织的竹器——一只篮子、几把用草绳扎好的扫帚。
地上的角落还堆着几个麻袋,袋口扎紧着,露出里面深绿色的菜叶一角。
"这个车厢是给短途运输用的。
"
旁边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疑惑的表情,主动开口解释。
"每一站都有农民同志带着他们的手工艺品和农产品上车,走短程,二十分钟到半个钟头,到最近的收购站或者助农点下车。
座位少是因为他们的货物占地方,摆几筐菜一只篮子就得占一个座位的空间,索性把座位减了,留出位置给货物和站的人。
"
贝克尔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车厢里的农民同志们站着的时候姿态并不局促,有人在互相聊着天,有人靠着隔断在看窗外,虽然没有什么座位,但神情是松弛的。
一个穿灰蓝色上衣的妇女正在跟旁边的人比划着篮子里装的鸡蛋大小,脸上带着笑。
"这个助农车厢是每趟车都有吗?
"埃里希问工作人员。
"普通旅客列车都挂一节,长途快车也有。
助农车走短途循环,在沿途的主要乡镇站点之间往返运行,挂靠在各趟列车上,跟长途列车本身不影响。
农户们算好了时间,把东西搬到最近的站点上车,到了助农点卖掉或者换东西,然后坐下一趟车回去。
有的站点还设了助农专员,帮他们清点、过秤、结算。
"
列车在这时候减速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站台,站名牌上写着一个小镇的名字,贝克尔没听说过。
列车停稳之后,站台上已经等了几个人,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扁担的,也有空着手等着上车的。
与此同时,站台上来了几个穿着同样铁路制服的人员,他们进入助农车厢,开始帮助车上的农民同志们把筐子和麻袋搬下车。
有人接过了那个装鸡蛋的篮子小心翼翼地提下去,有人扛起一个麻袋稳稳地搭上肩膀,有人帮忙扶住一个木箱子让主人慢慢往下挪。
贝克尔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头对埃里希说:
"去帮忙吧,吃饭不差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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