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娘一个人在家,每个月买药就得花将近十块。
上个月军饷降了之后我算来算去,寄完二十五还剩十二,够不够撑到月底都是个问题。
"
汤姆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端起搪瓷盘把里面的豆子汤仰头喝了。
汤水几乎没有味道,只有一丝淡淡的咸味,喝完了之后盘子底部残留着几粒没煮烂的豆皮。
他把盘子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掩体外侧的方向。
天色是那种早春特有的阴灰色,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意。
对面美共控制区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田野上空荡荡的,连个鸟都没有。
驻地附近来了新的部队。
汤姆是在上周的一个傍晚注意到这件事的。
一排新的帐篷搭在了营地东侧的空地上,比他们平时住的那些小一些,排列得也比老营区更整齐。
他看到有一些个子相对矮小、头发扎在脑后或者盘在军帽底下的身影在那些帐篷之间走动,穿着和男兵一样的灰绿色军装,但肩宽和身形明显不同。
他问了一个认识的后勤兵才知道,那是新编入作战序列的女兵连。
"正式身份。
"
后勤兵这么跟他说的,
"国会今年开了口子,之前她们只算'辅助人员',不算正式的军人。
现在不一样了,编制划进来了,也发军饷、给编号、算服役年限。
"
汤姆那时候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多想。
他只在巡逻换岗的时候远远看见过那些女兵几次,她们在整队、在领取物资、在训练场上列队走步。
从远处看过去,那支队伍的纪律是严整的,步幅和男兵差不多,口号声喊得也响。
他没跟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他连她们的长相都没看清过。
但营地里的变化是在慢慢发生的。
不久之后的一个晚上,汤姆去营房后面打水的时候经过女兵的帐篷区,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隔着帆布传出来的,他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分辨出语气,那是一种压得很低的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他路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拎着水桶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扫到帐篷入口处的帘子边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里面的人听见脚步声在掀帘子看外面是谁。
又过了几天。
汤姆有一次午饭的时候坐在食堂角落吃他那份越来越缩水的饭菜,旁边一桌坐了两个女兵。
她们面对面坐着,盘子里同样是硬面包和豆子汤,跟男兵的伙食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长着雀斑的年轻姑娘低着头在吃面包,一口一口地掰得很小,塞进嘴里之后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另一个留着短发的正在跟旁边的同伴说"弹药库那边有人让我今晚过去一趟,说可以'带我看点好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汤姆的座位离得近,那几个字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看见说这话的女兵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里没有期待,是一种已经见过太多次同样套路之后的疲倦。
当天下午汤姆在工具棚后面擦他那支步枪的时候,赫伯特也蹲在旁边抽着烟。
赫伯特用下巴朝东边的女兵帐篷区方向点了点,低声说了一句"那边最近不太平"。
他说完也不做解释,吐了一口烟,把烟头摁在地上碾灭了。
后来汤姆听见了几件具体的事,是营房里聊天的时候别人提起来他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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