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们在一座公路桥边上碰到了将近一个连的英军士兵,那些人坐在河堤上晒太阳,步枪堆在中间的空地上,旁边插了一面用白布条绑在刺刀上的简易白旗。
带队的英军少尉看到汉斯他们走近,从河堤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过来说:
"等你们两天了。
昨天就听说你们到了南边那个镇子。
"
汉斯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往北撤。
少尉笑了一下,
"撤到哪儿去?
北边全是自治委员会的人,已经没人听我们的了。
我们连补给都拿不到了,仓库被当地人接管了,给养车经过村镇的时候没人给我们卸货。
饿着肚子跑路不如饿着肚子投降,起码投降了有口热汤喝。
"
雅内克蹲在那堆步枪旁边翻了翻,发现大部分枪都已经拆掉了枪机,像是被人有意解除了武装。
"谁让你们把枪拆了的?
"
"我们自己拆的。
"
少尉说,
"怕走火,也怕有人想不开拿着枪做傻事。
拆了枪机,大家就都安心了。
"
连队在整个推进过程中几乎没开过一枪。
有几次远远地看到前方有队伍在移动,侦察兵摸上去之后发现是正在寻找英军部队投降的自治委员会民兵——那些民兵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人扛着猎枪,有人手里就拿着一根木棍。
他们看到国际纵队的灰色制服之后往往比英军还高兴,因为"终于等到你们了"。
其中一个民兵队长跟他们走了一段路,边走边说自己所在的那个县所有村镇都成立了自治委员会,英国政府的行政人员一个都没剩下,全跑了。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掩不住的自豪感,那种"我们在你们来之前就把事情做完了"的语气。
行军的路越来越好走。
路边的田野正在变绿,玉米长到了人胸口的高度,风一吹就掀起一片起伏的绿浪。
偶尔有农舍院子里的狗冲着队伍叫几声,然后被主人喝住。
有人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经过的灰色长列,表情安静而好奇,像是在看一群远方来的客人而不是一支正在推进的军队。
第七天的时候,他们抵达了渥太华近郊。
消息比他们的人先到了——沿路的自治委员会已经通过电话线(那些被英军遗弃但依然完好运转的电话线)把"国际纵队正在接近"的通知传到了城里。
当他们走到市郊第一排房屋的时候,街道两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没有鲜花,没有欢呼,但有很多安静的、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经过的面孔。
有一个小女孩站在她母亲的腿旁边,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用蜡笔画了一面红旗,颜色涂得有点出格,红颜料溢出了旗面的轮廓线,但她举得很高,高过头顶,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能看到。
汉斯经过的时候朝她点了一下头。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画又举高了一点。
先头部队进入市中心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街上有一些本地警察,但他们已经摘掉了警徽和肩章,站在路口维持交通秩序——让国际纵队的车辆优先通过,让行人靠边让路。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在市政厅门口等着,看到汉斯他们走过来就迎上去,自我介绍说他是临时城市管理委员会的召集人,前英国政府的官员们已经在大前天就全部离开了。
"鲍德温呢?
"
汉斯问。
那个中年人说:
"还在。
他没走。
在斯帕克斯街那栋灰白宅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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