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自从六月底以来一直在向后收缩,每隔几天就要重新画一次,每一次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后方。
地图上的铅笔痕迹层层叠叠,像一道已经反复涂改了很多遍的笔迹。
"将军,"
艾伯茨说,
"您觉得这道防线能守多久?
"
巴顿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外的庄园草坪上,有几个士兵正在擦拭一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动作缓慢而懒散。
更远处的一棵橡树下面,两个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看完之后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巴顿看着那些画面,没有说话。
"守不住。
"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而清晰,
"如果没有更多的人,这道防线迟早会被撕开口子。
不是因为我的男孩们不够勇敢,是他们已经用完了所有能够支撑他们继续作战的东西。
勇气在补给、弹药、后备力量全部枯竭的时候,撑不了太久。
"
巴顿转过身来。
艾伯茨注意到巴顿的目光里有一种他这段时间很少见到的神色——不是疲惫,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面对某个无法否认的现实时,拒绝把目光移开的固执。
"昨天前线的一个营长给我发了一封私人电报,"
巴顿说,
"他的营目前实际在岗的战斗人员只有编制数的六成。
剩下的四成在哪里?
有的在医院,有的被俘了,还有几个是在休整途中擅自离队,至今没有归建。
他问我什么时候能补充新兵。
你知道我怎么回他的吗?
"
艾伯茨没有回答。
"我回他'尽快'。
但事实是,征兵办公室的人告诉我,过去一个月整个弗吉尼亚州的合格应征者人数还不到去年同期的一成。
那些年轻人到了征兵站门口,看到排队的人比想象的还少,干脆就不进去了,转身就走,去南方或者中西部去了。
他们不想打这场仗。
"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伸手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页空白信纸,用钢笔在抬头处写了收件人和日期。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用书写来迫使自己调整节奏。
"我要给白宫回一封电报。
"
他说,
"告诉总统,命令已经收到,前线的部署会按照'有节制的守势'原则逐步调整。
但与此同时,我也必须如实地报告前线面临的现实情况:防线当前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人员补给的缺口比任何时候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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