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有人正沿着人行道推着一辆装满了新鲜蔬菜的手推车走过,推车的人和一个正在挑选青菜的妇女在说着什么,两个人都面带笑意,交谈的间隙里能听到偶尔的笑声。
"那现在呢,"
韦格纳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现在我们在往哪个方向走?
"
施图德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拿起那本年度的修订稿翻到了最后几页。
他用手指在某一行的下方划了一道:
"目前这个阶段的重点是缩小行业间的差距。
重工业和服务业之间的薪资差异在过去几年中逐步缩小,但整体波动不太均匀,各地区的增长节奏也不尽一致。
下一步调整中,我们已经把缩小这些差距和稳定增长的方针结合起来,作为一个统筹目标去对待。
同时,我们在逐步扩大国民可支配收入中非食品支出的比例——让一个普通工人的家庭有能力每年至少有一定的存款、增加购买力,或者能负担得起私人去度假的消费。
这个目标正在达到,但还没有完全覆盖所有地区。
"
"这是文件上写的内容。
"
韦格纳说,
"我想听你说说文件之外的东西。
"
施图德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韦格纳,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文件之外的情况是——我接触过一些刚进厂的年轻人,他们跟我说的是,他们在考虑明年的休假去哪里。
不是'明年能不能找到活干',是'去哪里'。
这件事在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当时人们考虑的是下个月的食物够不够吃,孩子能不能继续上学。
现在那些问题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不再是日常焦虑的核心了。
这就是文件之外的东西——生活本身在发生变化,以一种非常具体的方式,落在每一天的餐桌上和对话里。
"
韦格纳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拿起那份《国民收入分配与基础薪资调整纲要(一九三七年修订版)》,翻到正文的第一页,目光落在一段文字上。
那段文字用简洁而准确的措辞描述了德国正在实行的收入分配原则:
"在一个以全体国民福祉为根本目标的国家里,任何一个人的劳动成果,都应该足以支持他作为社会成员的基本尊严。
薪资水平的调整不是经济指标的游戏,而是国家用以确认其每个成员价值的刻度。
刻度持续调整的目的,是为了让每一道刻度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每一个国民都能安心地生活。
"
他把那一段轻声读了出来,声音不大,读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会儿。
"一九一八年的时候,"
韦格纳说,目光落在了某处不具体的点上,
"柏林街头什么都没有。
人们排着队领面包,每个人手里捏着配给卡,卡上的字迹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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