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和枭之间的暗号,两下,代表“初步阴性”。
目标的第一反应不符合间谍特征。
枭看到了白鸟的手势,但他并没有放弃。
初步阴性不等于最终结论,他还有第二发子弹。
“郑副区长,你别急。”枭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上海滩不太平,各方势力都在搅浑水,我也是替你担心。”
“替我担心?”郑耀先冷冷地看着他。
“是啊。”枭从矮桌下面拿出了一张纸,推到郑耀先面前。
那是一份特高课制作的通行证登记副本,上面清楚地记录着雨夜那晚特务处签发的两份特别通行证的编号、签发人和目的地。
签发人一栏写着:郑耀先。
“这两份通行证,一份目的地是苏州,一份目的地是昆山。”枭用手指点着纸面上的字,“但根据我们的追踪,实际路线跟目的地完全不一样。
苏州那份跑到了无锡,昆山那份直接消失在了太湖边上。
郑副区长,你签发通行证的时候,不知道车要往哪里开吗?”
这一次,枭的问题更加尖锐,而且有物证支撑。
郑耀先的左臂又轻轻压了一下扶手。
新的一波剧痛涌上来,但比刚才弱了一些,因为玻璃碴已经在肌肉里扎稳了,不再是初次刺入时的那种爆裂感。
他需要更大的力度。
他悄无声息地把左手肘往前挪了半寸,让扶手的棱角精准地顶在了玻璃碴的位置上,然后用力一压。
痛。
钻心的痛。
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把这个抽搐完美地融合进了一个轻蔑的冷笑里。
“枭课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我走私?
我跟你讲清楚。”郑耀先一字一顿地说,“那批药,是我从四马路的黑市上截的。
卖药的是一帮法租界的地痞流氓,我的人扣住了他们的货,他们拿不回去,只能低价卖给我。
我转手倒出去,赚了一笔差价。
至于买家把药运到了哪里,关我什么事?”
“买家是谁?”
“太湖水产行的一个姓姚的老板。”郑耀先毫不犹豫地说,“做水产生意的,但私底下也倒腾药品,这种人上海滩一抓一大把,我不可能对每个买家都做背景调查。
他给钱,我发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
“那你为什么要亲自签发通行证?
为什么要走军用通道?”
“因为那天晚上在下雨,普通公路泥泞得走不了大车。”郑耀先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连这个都要问”的不耐烦,“而且法租界的巡捕正在查药品失窃案,我的货走正常渠道出城,万一被巡捕拦下来怎么办?
签个通行证走军用通道,既安全又快捷。
我是特务处的副区长,我签个通行证怎么了?
犯法吗?”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滴水不漏。
每一个细节都能自圆其说,每一个疑点都有合理的解释。
铜镜里,白鸟仔细观察着郑耀先说这番话时的面部肌肉运动。
他注意到几个关键指标:眉间肌没有出现“恐惧型”的纵向褶皱;眼轮匝肌保持着正常的紧张度,没有出现“撒谎型”的不自然放松;口角下制肌的收缩幅度与“真实愤怒”的标准模型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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