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独自坐了一会儿。
左臂的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疼痛减轻了一些,但整个人依然虚弱得像被抽掉了半条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憔悴,颧骨突出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这副模样正好。
戴笠的人最喜欢看到他手下的干将累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这说明他们在拼命干活而不是养尊处优地密谋造反。
他把镜子放回去,从抽屉的暗格里摸出一根红色铅笔,在桌上的上海地图上画了两个小圈。
一个圈在法租界的霞飞路,标注了“方”字。
另一个圈在渣打银行的位置,
然后他又用铅笔量了量贝当路到渣打银行之间的距离。
很近。
太近了。
如果特高课要追查这笔钱的去向,最终线索会指向法租界。
而法租界是程真儿活动的区域。
他必须确保洗钱的路线离贝当路足够远。
郑耀先重新计算了一遍转账路径,把第二笔的中转行从法租界的汇理银行改成了公共租界的花旗银行,这样一来,资金链条就绕开了法租界核心地带,不会给程真儿带来任何潜在的风险。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臂的纱布。
隔着衣袖,他能感觉到那道伤口的轮廓。
在同一个位置,两年间,程真儿的手缝合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北平的除夕夜,第二次是在上海的深秋。
两次都是刀伤,两次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睛,把这些不属于白天的念头压下去。
下午三点。
宋孝安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既有办成事的满足,也有一丝不安。
“六哥,钱的事办妥了。
方老板那边很爽快,第一笔英镑已经到了裕昌洋行的账上。
剩下两笔走花旗和汇丰的通道,明天下午之前全部到位。”
“好,”郑耀先点了点头。
宋孝安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六哥,还有一件事。
我从裕昌洋行出来的时候,在霞飞路上发现了一条尾巴。”
郑耀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什么路数?”
“不是日本人。”宋孝安的语气很肯定,“日本特高课的跟踪习惯是三段接力,每段换人换车。
这个不一样,他从头跟到尾,单人跟踪,切盲角的时候用的是咱们国军内部的标准步频,而且他的布鞋底纹是南京光华门那边的老制式,磨损程度看,穿了至少半年。”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
南京光华门,那是调查科总部附近的鞋铺。
“你甩掉他了?”
“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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