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之后,蛾被押进了法租界一处特务处秘密据点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四面都是灰色的混凝土墙,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裸灯泡,光线惨白。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铁桌和两把铁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蛾被按在椅子上坐着。
她的右手腕已经被粗略地包扎了一下,但还在渗血,白色的绷带上洇出了一大片暗红。
她的脸色惨白得像蜡,嘴唇紧抿着,目光冰冷地看着对面空着的那把椅子。
门开了。
郑耀先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不像是来审讯的,倒像是来赴宴的。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划火柴点上。
“渡边洋子小姐。”他用流利的日语说,“或者我应该叫你蛾?”
蛾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郑耀先弹了弹烟灰,“我先跟你说几件事。
第一,你的密码本已经在我手里了。
第二,你的电台也在我手里。
第三,你的手腕断了,以后大概握不了笔也开不了枪了,所以你现在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你脑子里的情报。”
他从桌子底下端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蛾的面前。
是一只白瓷咖啡杯。
杯子里装着大半杯黑咖啡,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焦香。
蛾的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
她的脸色变了。
“这杯咖啡里加了一点特别的东西。”郑耀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jt-017,九州化学实验室的产品,对吧?
无色无味,溶于水,十二小时引发心肌骤停。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它的效果。”
蛾的身体开始发抖了。
“我听说毒发的时候,先是手脚发麻,然后是胸口发紧,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掐你的心脏。
接着是剧烈的绞痛,痛到你恨不得把自己的胸膛撕开。
最后心脏停跳,整个过程大约持续四十分钟。”
郑耀先把烟按灭在桌面上,站起来,绕到了蛾的身后。
“我可以把这杯咖啡一勺一勺喂给你喝。”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朵后面,“也可以让你告诉我几件事。
比如,武藤在上海还有多少暗桩。
比如,特高课在法租界的秘密联络点都在哪里。
比如,武藤有没有做过什么越权的、东京总部不知道的事情。”
蛾的嘴唇在发抖。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但再专业的训练也无法让人真正面对死亡时保持绝对冷静。
尤其是当死亡的形式是她自己亲手用在别人身上的那种毒药。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蛾开口了。
“你保证不杀我。”她的日语因为疼痛和恐惧变得断断续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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