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皮鞋踩在碎木屑与药渣上的脚步声,沉稳得令人窒息。
后堂阴影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郑耀先披着那件深绿色的陆军将官呢大衣,领口的金色少将军衔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夺目的寒芒。
他双手戴着雪白纤尘不染的丝绒手套,右手中指穿在那柄刚从梅乐斯手里赢来的大口径柯尔特m1911手枪的扳机护圈里,枪身如同黑色飞鸟般在指尖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刺骨的金属破空声。
而在他的身后,两名督察处的亲信卫兵端着顶膛火的汤姆逊冲锋枪,宛如铁铸的雕像般按刀侍立!
大堂内的三十多名中统特务看清来人的面孔,仿佛同时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头顶,呼吸骤停,手中的铁撬棍和手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军统六哥!
鬼子六郑耀先!
“郑……郑长官?
!”
贾六顶在陆汉卿脑门上的手枪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一般猛地缩回,整个人如同见鬼般倒退了三大步,后背狠狠撞在药柜断木上,冷汗刷地一下就湿透了内衫。
郑耀先没有看贾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斜一下。
他缓步走到那张倒扣在地的红木太师椅前,脚尖轻轻一勾,沉重的实木大椅无声翻转复位。
郑耀先拂了拂大衣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随手将那柄柯尔特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手边的矮几上,手套轻拂过桌面的药渣。
“贾六。”郑耀先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狭长如利刃的眼眸,冷冷扫过贾六苍白的面孔,“你刚才嘴里嚼着的那张纸,拿过来,给我看看。”
贾六喉结剧烈滚动,两条腿肚子像弹棉花一样疯狂打颤。
在中统,徐恩曾是天;但在整个大后方的特工江湖里,眼前这位谈笑间杀人如麻的鬼子六,是活阎王!
“郑……郑督察……”贾六哆哆嗦嗦走上前,双手托着那张所谓的查验令,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卑职不知道您在这里调理身体……误会,这纯粹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是下头的人接了线报,说这药铺有些古怪……”
郑耀先伸出两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夹住那张公文。
刺啦!
刺啦!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郑耀先面无表情,当着贾六和三十名中统特务的面,三两下便将徐恩曾亲笔签字的红头搜查令撕成了七八瓣碎片。
紧接着,郑耀先手腕一翻,将那团碎纸狠狠揉成一团,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掐住贾六的下巴,咔的一声生生捏脱了他的下颌关节,反手将那团碎纸狠狠塞进了贾六的嗓子眼里!
“唔!
!
咳咳!
!”
贾六痛得眼泪鼻涕横流,下巴脱臼,嘴里塞满碎纸屑,双手死死抠着喉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干呕!
“徐恩曾的大印,盖在川黔缉私总站被取缔的废纸上。”郑耀先缓缓抽回手套,拿起手边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声音寒若玄冰,“委座在黄山官邸亲下手谕,取缔中统在西南所有码头、仓储的缉私专权。
朱道亨的尸体在罗家湾刑场还没烂透呢,你贾六长了几个脑袋,敢带着中统的狗链子,扣到军统少将特派总督察的头上?
!”
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中统特工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瘦猴缩在墙角,刚想悄悄把手里的枪藏进棉袄,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哗啦啦!
回春堂两侧临街的高窗与后门木窗同时爆裂!
“动一动,老子一枪打烂你们的狗头!
!”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炸响,赵简之满脸横肉,端着一把黑洞洞的汤姆逊冲锋枪,带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身着美式钢盔的军统特务连精锐,直接撞碎窗棂破窗而入!
不仅如此,前门的大街上,两辆重型卡车的大灯骤然亮起,雪白的强光将药铺照得通亮如白昼,两挺架在卡车顶部的马克沁重机枪枪口,黑洞洞地笔直封锁了大门唯一的生路!
齐公卿手握双枪,身形如猎豹般自二楼梁头翻身跃下,枪口轻描淡写地顶在瘦猴的太阳穴上,瘦猴吓得裤裆一热,黄色的尿水顺着棉裤腿滴答滴答流了一地,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缴械!
全部给老子跪下,双手抱头!”赵简之大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抽翻了一名想要摸枪的中统特务,咔嚓一脚踩碎了对方的小臂骨头!
惨叫声在大堂内此起彼伏,三十名中统特务如同待宰的羔羊,转眼间全部被踢碎了膝弯,齐刷刷跪满了前堂。
齐公卿冷冷一笑,从贾六腰间扯下他的公文皮包,顺手拔出锋利的短刀,在贾六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刺啦一声划开了皮包最里层的暗格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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