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
五官谈不上多惊艳,但看着很舒服。
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没在笑。
程真儿。
郑耀先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没有动,就那么看着。
他想起了北平。
除夕夜的安全屋,很冷。
炭火盆里的炭烧得很旺,但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比炭火还厉害。
他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的时候,有一双手把他拖了进来。
那双手很稳,力气不大但很准。
她一边拖一边关门,动作快得像她练过一百遍,
然后她蹲下来,用剪刀剪开他左前臂的衣袖。
酒精棉擦伤口的时候他疼得嘶了一声。
她说了一句话。
“忍着。”
就两个字。
声音很平,像是在对一件日常的事情做日常的处理,但她拿针线缝合伤口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缝了七针。
缝完之后,她去厨房热了一碗小米粥。
小米是发霉的那种黄,粥很稀,但热气腾腾的。
她把碗端到他面前。
“吃。”
还是一个字。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不是放了糖的那种甜,是饿了很久之后喝到热粥的那种甜。
他喝粥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没说话。
手搭在膝盖上。
火盆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后来他们对了暗号。
“我是弦音。”
“我是风筝。”
就这样,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两个代号在除夕夜的安全屋里碰了一下,像两片落叶在风里擦肩而过。
轻得不能再轻,
但他记住了那碗粥的温度,和她说“忍着”时候的语气。
记到现在。
他不知道程真儿现在怎么样了。
北平那次分别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按照组织的规矩,单线联络人和被联络人之间,不该有任何私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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