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把这番话拆开了看。
第一层意思:我打了这个电话,我不瞒你。
第二层意思:这是公事,为了查案。
第三层意思:这个人是我的私人关系,我有独立的情报渠道。
三层意思叠在一起,就是一面铜墙铁壁。
你不能说他有问题,因为他主动交代了。
你也不能说他没问题,因为“留日期间的德国朋友”这种说法,查不查得出来都是两说。
七分真,三分假,最难破的局,就是这种。
郑耀先笑了笑,笑得很真诚。
“林副处长这条路子好啊。”他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敞亮,“咱们搞情报的,最缺的就是外面的眼线,像kruger这种外国商人,人面广,消息灵,又不在我们的体系里头,对方也不容易起疑心。
你这个法子,比咱们派人在下面苦哈哈地蹲守强十倍。”
林默寒微微一愣。
他显然没料到郑耀先会这么大力地夸他。
“六哥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郑耀先转头看了一眼赵简之,“简之,你记一下。
以后情报处但凡有外围渠道的线索,可以直接报给林副处长统一调度,不用事事经过我这儿。”
赵简之眨了眨眼,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
林默寒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芒闪动,很快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来就该这样嘛。”郑耀先站起来,做出散会的姿态,“大家各忙各的。
有进展随时通气。”
人陆续走了。
高洪桥走得最快,头也不回;两个情报组长边走边低声聊着什么。
赵简之最后一个出门,在门口回了一下头。
郑耀先冲他做了一个手势:留步。
赵简之心领神会,把门带上了,自己留在了外面候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弄堂里一声自行车铃响。
郑耀先的笑容一寸寸收了。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半张脸。
“各忙各的。”他自言自语重复了一句,语气变了。
来上海一个礼拜的人,就有留日时期认识的德国洋行老板的私人电话号码。
这说辞要么是真的,那说明林默寒的人脉网在来上海之前就已经扎好了根;要么是假的,那说明他跟kruger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酒会翻译”能解释的,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林默寒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深。
十分钟后。
宋孝安被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孝安,有个事儿要你去办。”郑耀先压低声音,烟夹在指间,没有看他,“林默寒说他留日的时候认识kruger,在一个德日文化交流酒会上。
1930年秋天,东京帝国大学。
你去查,不要走站里的渠道,不要用我们的线人,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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