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杰捂着脸,左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里面同时翻涌着愤怒、屈辱和不可置信。
他是戴老板身边出来的人。
从南京到上海,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供着?
谁敢打他?
“郑耀先!
你……”
“闭嘴。”
郑耀先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之前那种和蔼可亲、笑眯眯给人递咖啡的温度。
“在法租界的地盘上擅自拔枪,戴老板教你的?”
白世杰的嘴张了又合。
“打了人还惊动了巡捕房。
知不知道什么后果?
法国领事馆只要一纸公文递到南京外交部,老板的脸往哪搁?
委员长的脸往哪搁?”
郑耀先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像针尖一样扎进了白世杰的耳朵里。
“这巴掌不是我打你的,是替戴老板打的。
你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这件事要不要老老实实写进报告里寄回南京。
如果老板知道你第一天就在租界里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觉得老板会怎么处置你?”
白世杰的脸从猪肝色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
他太清楚戴笠的脾气了。
在南京当了三年警卫副官,他亲眼见过戴老板因为部下在重庆巡捕房闹事而把人活活打断了腿的场面。
那一巴掌的疼痛还在,但比巴掌更痛的,是那句话里暗含的威胁。
报回南京?
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白世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低下了头。
“郑……郑副区长,是我鲁莽了。”
郑耀先看着他低下去的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像是有人把一盏灯给拧开了似的。
冰冷的眼神消散了,嘴角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甚至带着些心疼的笑意。
“行了行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世杰的后脑勺,就像大哥在教训完不懂事的小弟之后那样,“这巴掌打完了,事就翻篇了。
谁让你是戴老板身边的人呢。
哥哥我要是不管你,任由巡捕房把你移交到领事馆去,你就不是挨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喏,里面是五百美金。”他把信封塞进了白世杰的手里,“兄弟们来上海人生地不熟,受了惊吓,拿去下馆子压压惊。
今后在这地盘上遇到什么拿不准的,先回来问我。
六哥在上海滩多吃了几年盐,总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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