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聪慧的孩子，不错。

我正是来自那个动荡的乱世。”

“我前半辈子在西昭朝廷为官，可奈何倾其一生也无能为力挽救乱局。

在乱世之中，眼看着无数我汉家儿郎葬身于北蛮铁蹄之下，却无能为力。

我实在心痛。”

“后来，不知为何，葬身于胡骑刀光之下的我，再睁开眼，便来到了一个名为大衍王朝的地方……”

谢霜辞在进入这传承之前，就四处收集过天机老人的信息。

这个人，她初了解时便觉得他和普通修士不一样。

他是个极关注民生之人，在大衍王朝之中担任国师，推出过许多惠及生民的政策手段。

之前的谢霜辞还在疑惑，修士之中怎么会有如此怪异之人，不主动去斩断牵绊，反倒将自己与世俗绑定。

但如今听到陈德娓娓道来那些过往，她心中才多了几分感触。

大概是因为，故乡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而那些没有给予故乡的希望，便只能挥洒在这片异世土壤之中。

“……纵然我在此地开创了如今的繁荣气象。

可是，那真正的西昭，却依旧陷在战火之中，不知何时才能得到太平。”陈德轻叹一声，满是苦涩。

“所以，前辈设置这个传承，是为了给自己了却遗憾吗？”

我的寿数不止千年。

陈德缓缓道，剩下的，我和此方天地做了交易，换得了一缕机缘。

这处传承在此三百年时间，吸尽了天地二气。

如今又借你们一千四百余位人杰，凑足了人之气。

天地人三气齐聚，我终于……能打开了一丝缝隙。

他望向虚空深处，眼中满是憧憬与执念：可以通往那处我来的地方。

谢霜辞怔住了。

她本以为，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天机老人的一个梦，一个无法实现的执念。

没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竟然只是为了回到故土，那他设置这个传承莫非是……

“多谢你给了我一条这样的路。”

陈德站直身体，对着谢霜辞深鞠一躬。

随后又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传承来的，那些身外之物我带不走，会全部留在此处给予你。

希望，你能和我做个交换。

我想要一缕你的分魂，送回故土。”

谢霜辞定定地看着这个老人，忽然道：“你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你身为合体期的大能，又是大衍王朝的国师，无论实力还是身份，都是万人之上。

数不尽的荣光，数以千计的寿数……放弃这么多，却只换这么一个可能性？

你不觉得亏吗？”

她的确，在乱世之中成就了帝业，但那是无数个机会和机缘巧合累积而成的。

真正回到那个乱世之中，又会有很多变数。

想要再次复刻这条路，希望缥缈至极。

放弃这么多，只换这么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的目标，真的值得吗？

陈德对此则是眉目坦然：“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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