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张克让的督战队。
当几百名督战队挥舞着大刀,砍下几十个溃兵的脑袋试图立威时,起到的不再是震慑作用,而是彻底的逼反。
“前头匈奴人要杀我们,后头大帅也要杀我们!
左右都是死,拼了!”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喊了这么一嗓子。
本就失去理智的溃兵们,红着眼睛将长矛对准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督战队。
本来他们看督战队就不爽。
这帮督战队不是去打仗,而是先砍自己人。
经过这样的矛盾激化,内部的自相残杀瞬间升级,从后方蔓延到了城墙。
原本应该死守垛口的城防军,为了躲避背后的火拼,直接丢下了滚木礌石,加入了逃亡的洪流。
城墙,空了。
此时,雁门关外的匈奴中军大帐前。
大单于骑在战马上,任凭如刀的寒风刮过面庞。
听着关内传来的震天惨叫和冲天的火光,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龙王微笑。
“大雍人的气数,尽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指向夜空中的残月。
中军巨大的牛皮战鼓发出轰隆隆的雷音,犹如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大单于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黑压压的部族勇士狂吼:“长生天的子民们!
大雍人的城已经破了!
他们自己在里面杀起来了!”
“我大单于在此立誓!
第一个登上雁门关的勇士,赏牛羊万头,奴隶百人,封部落首领!
谁能斩下张克让的狗头,老子让他做万户!
关里的粮食、女人、铁器,全是你们的!
杀——!”
在极致的利益和生存本能面前,匈奴人沸腾了。
大单于极其聪明。
这几天的攻城,他严格实行了军情隔离。
现在被推到最前线准备登城的部族,根本不知道前几天死在城墙下的人堆成了什么样。
他们只知道,寒冬已经降临,草原上的“白灾”马上就要把所有的牛羊冻死。
如果不打进这座关隘抢下粮食,整个部族都会在几个月内活活饿死。
退,是冻饿而死;进,是万夫长,是活下去的希望。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高明的心理操控。
在这股近乎疯狂的凝聚力下,匈奴大军犹如黑色的潮水,顺着云梯和飞爪,密密麻麻地涌上了雁门关那曾被认为是不可逾越的城墙。
本来在守军眼里可以轻易推翻的云梯,此刻再也没有人去阻挡。
第一波匈奴人顺利跃上城头,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犹如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战斗,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屠杀,从半夜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黎明时分,惨白的晨光穿透了浓重的血雾,照亮了这座千年雄关的炼狱景象。
满地的残肢断臂被冻结在冰冷的青砖上,殷红的鲜血汇聚成溪,顺着下水道流出关外,将外面的雪地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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