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费什么功夫,他就看到了那口排着长队的大陶缸,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勾人食欲的咸鲜辛香味。
他亲眼看着林渊一木勺一木勺地往外盛着糊糊,也亲眼看着那些铜板,流水一样落进林渊身后的木盒子里。
到了傍晚,孙黑子躲在远处的废屋后头,看着王差拨踩着点走过去,看着林渊恭恭敬敬地递上那个眼熟的钱袋。
孙黑子的眼珠子都红了。
从早到晚,他可清清楚楚地数了一下,一碗五文,卖了多少碗,有多少人。
一共五百多文!
最后这王差拨拿了多少他不知道,但少说三四百肯定有。
等林渊收了摊,王差拨揣着钱袋,带着两个帮闲,哼着小曲儿拐进了一条小道。
还没等他走出巷口,前面的去路就被三个人影堵死了。
孙黑子穿着差服,腰里挂着刀,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身:“王哥,走这么急,赶着去勾栏听曲儿啊?”
王差拨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后头也被两个眼生的汉子堵住了。
“孙黑子,你他娘的带人越界跑到我城南来,什么意思?”王差拨手按在了刀柄上,身后的两个帮闲也立刻上前一步。
孙黑子慢悠悠地走上前,往地上啐了一口:“没什么意思。
就是城东的兄弟们最近肚子里缺油水,饿得慌。
听说王哥在你那地界上出了个人才,一天进账几百文。
怎么着?
这么好的生意,也不带兄弟一把?”
王差拨瞳孔一缩,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谁走漏了。
但是城就这么大,有人盯上很正常。
而且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你在城东刮你的地皮,我在城南收我的例钱。
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你想从我碗里抢肉吃?”
“王哥这话见外了。”孙黑子嘿嘿一笑,指了指巷子外头,“我看那个卖烂菜糊糊的小子,脑子倒是挺灵光,是个人才。
要不这样,你把这人才借我两天,让他去城东那片墙根底下也熬两锅糊糊。
城防营修墙,城东不也有一段嘛。
咱们东边的弟兄就跟后妈生的一样,也得改善改善伙食不是?”
王差拨一听,勃然大怒。
这糊糊生意现在就是他的经济来源。
要是让林渊去了城东,人过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差拨破口大骂,“老子的地盘,老子罩的人,你敢伸爪子,老子给你剁了!”
话音未落,王差拨猛地往前一扑,一拳重重地砸在孙黑子的脸上。
“喀嚓”一声闷响,孙黑子鼻血狂飙。
“给我打!”孙黑子捂着鼻子惨叫一声,挥手招呼手下。
狭窄的死巷里,两拨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在古代官场和胥吏的圈子里,打架斗殴有一条绝对不能碰的铁律:绝不动兵器。
不管腰里挂着多利的刀,手里拿着多硬的水火棍,哪怕打得红了眼,谁也不敢把刀抽出来。
因为一旦动了刀刃,见了刀伤,这就不是底层抢地盘的摩擦,而是“持械私斗”。
到了县太爷或者城防校尉那里,双方都得掉脑袋,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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