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头上的铁盔都没摘,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克让。
大帐一侧,坐着左翼老虎堡的李参将。
这位主和派的李将军是个在边关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
此时他正端着一碗粗茶,眼观鼻鼻观心,两只耳朵就像塞了驴毛一样,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卧牛山失守,匈奴左谷蠡王长驱直入,如今已经劫掠了柳石镇,正往临河县的河湾渡口开拔!”张总兵一掌拍在桌案上,指着裴正的鼻子痛骂,“本帅的中原粮船昨日刚到河湾!
那是三万大军的命脉!
裴正,你放任胡虏溃关,按大雍军法,本帅现在就能斩了你!”
“斩我?”
裴正冷笑了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往前重重迈了一步,浑身沾着的血腥气瞬间逼到了张克让的案头。
虽然官大一级,但同为顶级世家,裴正根本不虚他。
更何况,裴正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而张克让不一样,他是属于少爷兵。
也就是所谓的花架子。
军中规矩非常简单,你爹是谁当然也好使,但是你真想让底下人服气,你就得牛逼。
你得有真本事,你得真的敢上去砍人。
此刻看到裴正往前一步,张克让心中一凛,但是作为总兵,他知道裴正也不敢怎么样,还是强撑着冷眼相视。
而裴正眼神冰冷:“张总兵,我的同族胞弟、子侄。
这一年当中死了两千三百二十一人,现在还躺在卧牛山门口的战场上连尸体都收不回来,我五千精锐出关,在卧牛山跟胡人血战,死伤大半!
我问你……”
裴正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的铁甲上,震得哐当作响:“这一年里,老子向当今圣上连发了十二道请愿折!
为何一封回信都没有?
!
十二道密旨,石沉大海!
张克让,你到底在中间干了什么?
!”
“还有,三月前,我与胡人死战之时,向你求援,为何你视若无物?
应该不用我再把话讲得明白一点吧?”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降到了冰点。
坐在一旁的骑墙派李参将眼皮微微抬了抬,继续低头喝茶。
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确实没有关系。
他的兵在左翼种地,胡人抢的是右边,烧的是中军的粮,他巴不得这两家掐死一个少一个。
张总兵看着双眼发红的裴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暴怒。
他知道自己理亏,那些报给皇帝的密折,确实是被他朝中的同僚截留了。
他本意是想耗死裴家的有生力量,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裴正这疯狗竟然真敢把防线撕开,把胡人直接引到他张家的饭碗上!
胡人一旦抢了临河县,断了水路粮道,这几万大军没吃的过几天就得哗变。
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利益分配那是后方的事,前线总得有人掉脑袋,他这个最高主帅首当其冲!
又是一阵沉默。
眼看双方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已经被架起来了。
李参将终于放下茶碗,不咸不淡地出来打了个圆场,“张总兵此言差矣。
胜败乃兵家常事。
不能说裴将军不敌胡人,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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