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可是要打仗的地方啊。”主任一惊。
“打仗也比在这里被软刀子割肉强。”陆明远转过身,“我打听过了。
大西北的西北票,前几个月就和白银脱钩了。
人家不认金银,只认机器和粮食。
只要咱们有手艺,在那边饿不死。”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华东和江南地区不断上演。
白银海啸摧毁了民族工业。
而那些真正有眼光、有技术的实业家和高级技工,在绝望中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内陆城市。
八月中旬。
陇海铁路,西安站。
一列从洛阳方向开来的客车缓缓停靠在月台上。
陆明远提着一个藤条箱,带着十几名老师傅和他们的家属,疲惫地走下火车。
这一路上经过了无数道中央军的关卡盘查,他们散尽了身上的零碎钱财,才勉强进入了西北军的防区。
一踏上西安的土地,陆明远就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没有面黄肌瘦的流民,没有拿着警棍随意驱赶人群的黑警。
火车站广场上,几辆喷涂着西北第一汽车制造厂标志的红色公共汽车正在有条不紊地上客。
远处的城墙上,刷着巨大的白字标语:“实业强国,劳动光荣”。
陆明远让工人们看好行李,自己快步走向火车站旁边的西北中央银行营业部。
营业部里人头攒动。
很多都是像他一样从南方逃避金融灾难过来的商人。
陆明远排到窗口,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五根金条。
“同志,我要兑换西北票。
这金条成色足足的。”陆明远的声音有些紧张。
柜台后的银行职员接过金条,放在一架精密的天平上称了重量,又用试金石划了一下。
“五百两十赤金。
按照今日政务院挂牌价,折合西北票两千五百元。”职员抬起头,语气平稳,“先生,您是想存入账户,还是提取现金?”
陆明远愣住了。
在上海的黑市,金价每天都在剧烈波动,银行和钱庄变着法地压低收购价、收取手续费。
而在这里,竟然有固定不变的挂牌指导价,没有一丝盘剥。
“提现金,全部提现。”陆明远急忙说道。
职员点出两沓崭新的西北票,连同盖着钢印的收据一起递出窗口。
纸币的质感很好,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陆明远拿着钱,走出银行。
他来到旁边的一家大型平价供销社。
“伙计,现在的富强粉什么价?”陆明远试探着问。
“一角两分西北票一斤。”售货员利落地回答。
陆明远的手抖了一下。
这价格,和半年前他打听到的价格一模一样,没有上涨哪怕一分钱。
在白银外流、全国物价暴涨、法币信誉扫地的这场金融海啸中,大西北这艘锚定着工业产能和粮食产量的巨轮,在风暴中心稳如泰山。
“这就是底气啊……”陆明远把西北票紧紧贴在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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