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车床转起来每分钟几千转!
上个月有个不知死活的学徒,头发长了不剪,被卷进了钻床的主轴里,连头皮带骨头直接撕下来一大块!
在这里,机器不认你的文凭,它只认物理规律!
不想被机器吃掉,就乖乖剃头!”
理发师傅毫不留情地推子上下翻飞。
一缕缕头发落在地上。
方子谦看着自己变成了贴着头皮的寸头,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脑袋。
他开始意识到,这片土地上的工业,带着粗暴和直接。
理完发,后勤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套蓝色工装和一双前面包着钢板的劳保皮鞋。
换上这身行头,这群原本文质彬彬的大学生,看起来和普通的翻砂工没有任何区别。
“跟我走!”
车间主任带着他们,走进了兵工厂的核心区域——重型锻造车间。
推开沉重的隔音铁门。
一股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方子谦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在车间中央,矗立着一台高达三十多米的万吨级自由锻造水压机。
它像一头远古的钢铁巨兽,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渺小人类。
不远处的加热炉门打开,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车间照得通亮。
一台重型夹钳吊车从炉膛里夹出一块重达六十吨的特种合金钢锭。
钢锭被烧得亮白,表面氧化皮剥落,发出嘶嘶的声响。
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隔热服,戴着石棉手套,在高温下紧张地操作着设备。
钢锭被放置在水压机的砧座上。
随着操作员拉下控制杆,高压水泵发出低沉的轰鸣。
水压机顶部那个重达百吨的活动横梁,带着巨大的模头,无声无息地向下压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只有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连绵压力。
模头接触到通红的钢锭。
在万吨水压面前,那块坚硬无比的合金钢就像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被迫向两侧延展、变形。
火星四溅,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在恐怖的静态压力下被强行重塑,变得致密而强韧。
方子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清华大学的课堂上学习过材料力学,他在纸上计算过应力和屈服强度。
但他从未在现实中,如此直观、如此暴力地看到一块钢铁是如何被征服的。
这台机器所展现出的力量,击碎了他内心深处作为知识分子的那点傲气。
在真正的工业巨兽面前,任何空洞的理论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实打实的温度、压力和金属,才是真理。
“发什么愣!
跟我去钳工车间!”主任大声吼道,打破了学生们的呆滞。
钳工车间里,气温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充斥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方子谦被分配到了一台工作台前。
他的指导师傅,是曾经参与了零号机床刮研任务的八级钳工陈大柱。
陈师傅的脸上布满皱纹,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因为常年用力而变得粗大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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