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台履带式挖掘机正在基坑底部进行作业,清理最后的淤泥。
在基坑上方平整出来的场地上,停着八辆经过特殊加固的重型平板拖车。
拖车上,放置着从苏联列宁格勒工厂拆卸运来的大型水力发电机组定子和转子部件。
这些钢铁铸件的体积庞大,单件重量超过了四十吨。
为了把它们从新疆运到这里,沿途的几座老旧公路桥被工程兵用钢架重新加固了一遍。
李仪祉戴着安全帽,站在基坑边缘的木制脚手架上。
“一号机组定子准备吊装下井。”工程指挥员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由于没有足够吨位的起重机,工地上搭建了一个由粗大无缝钢管焊接而成的巨型龙门架。
几十个定滑轮和动滑轮组成了复杂的滑轮组,连接着两台大马力的蒸汽卷扬机。
粗大的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重达四十多吨的定子被缓缓吊离平板车,悬在半空中。
李仪祉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根承重的钢丝绳。
“慢一点!
注意配平!”
卷扬机的齿轮一格一格地转动。
定子以每分钟不到一米的速度,向着十几米深的基坑底部降落。
基坑下方,几十名安装工人仰着头,手里拿着撬棍和引导绳。
经过漫长的半个小时,定子稳稳地落在了预先浇筑好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
孔位严丝合缝。
工人们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高强度螺栓将定子死死地固定在基座上。
李仪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台发电机组的落位,不仅意味着三门峡工程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更意味着大西北未来的能源结构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黄河的水能,将被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电流,输送到西安和包头的工业区,支撑起更大规模的电炉炼钢和精密机械加工。
……
八月十八日。
西安,西北政务院大楼。
顶层会议室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长条会议桌上。
李枭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各部总长提交的近期物资流转报告。
宋哲武坐在左侧,手里拿着几份从南京和天津截获的情报抄件。
宋哲武将情报放在桌面上,“蒋介石在憩庐发了很大的火。
英美各国的公使也对这次封锁的失败感到错愕。
他们没有想到我们能用三千辆卡车,在没有公路的戈壁滩上跑完两千公里。”
叶清璇坐在右侧,她的面前放着财政总署转来的外汇账单。
“不仅是封锁失败的问题。”叶清璇的声音冷静而专业,“这几天,通过我们在香港和天津的空壳公司,有几家英国和法国的洋行主动联系了我们。
他们提出,愿意绕过南京政府的禁令,直接通过苏联的铁路网,向我们出口特种机床和化工设备。
条件是我们需要用高标号航空燃油或者盘尼西林进行实物结算。”
“资本是没有国界的,更没有忠诚可言。”叶清璇看着李枭,“当他们发现封锁无法绞死我们,反而让他们失去了与一个庞大工业体做生意的机会时,他们会自己把封锁线撕开。”
李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海上禁运成了一个笑话。”
李枭的目光在宋哲武和叶清璇脸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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