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流失的坦克兵。
“没有血,他撑不过十分钟。”医生咬着牙,声音里透着绝望。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民工走了进来。
他们是负责从后方往医疗站运送纱布、盘尼西林和干粮的运输队队员。
他们刚刚卸完一车货,身上沾满了泥土、汗水和煤灰。
带头的汉子名叫李老栓,是个地道的关中人。
他听到医生和护士的对话,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年轻士兵。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护士长面前,一把捋起了自己的右臂袖子。
“护士长,俺是o型血!
以前在西安纺织厂干活体检的时候,大夫给俺查过!
抽俺的!”李老栓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直爽。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民工听到这话,也纷纷挽起袖子凑了上来。
“俺也是!
抽俺的!”
“抽我的!
我身子骨壮实,天天扛麻袋,抽个半斤八两死不了人!”
护士长看着这些满身泥土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护士长的声音哽咽了。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时间去进行复杂的血液交叉比对。
在战场的极端环境下,时间就是生命。
几条简陋的橡胶导管被迅速连接起来。
粗大的针头扎进李老栓的静脉血管里。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橡胶导管流淌,滴入带有刻度的玻璃集血瓶中,经过简单的过滤后,带着体温,缓缓流入那名濒死的坦克兵体内。
李老栓看着自己的血流进士兵的身体,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光荣。
这就是前线与后方的血肉纽带。
在炮火连天的平津绞肉机中,支撑着大西北不倒的,不仅是那些冰冷的倾斜装甲和一五二毫米重炮,更是这种由千千万万普通人共同铸就的、坚不可摧的国家意志。
黄昏时分。
廊坊外围的平原上,连绵不绝的炮声终于渐渐平息。
残阳如血,将这片布满弹坑和残骸的土地染得一片通红。
风中依然飘散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味。
日军的战车第一师团,在付出了损毁一百三十多辆九七改中型战车的惨重代价后,彻底丧失了装甲突击能力。
残部在夜色的掩护下,抛弃了大量抛锚的车辆,向着北平方向仓皇撤退。
大西北的第一装甲师也达到了极限。
五十多辆西北豹被击毁或严重受损瘫痪。
阵亡和重伤的装甲兵超过三百人。
伴随的摩托化步兵师在与日军步兵的残酷争夺中,伤亡更是达到了两千人以上。
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碾压。
这是一场用钢铁互砸、用血肉硬填的残酷消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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