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次氯酸钙,俗称漂白粉。
一种具有强氧化性、能够破坏细菌细胞壁、使蛋白质变性的廉价且高效的工业消毒剂。
成千上万个镀锌铁桶被装满漂白粉,打上封条,整齐地码放在化工厂的露天仓库里,等待着运往各个城市的水厂、医院和公共厕所。
大西北的规划者们在构建医疗和公共卫生体系时,并没有将目光局限于治疗伤兵的盘尼西林,这种用于大规模环境消杀的基础化工产品,同样被列入了战略储备清单,成为抵御疫病传播的化学防线。
距离西京两千多公里外的奉天。
这里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二十二摄氏度。
关东军司令部设在原奉天医科大学地下两层的防空掩体内。
墙壁的混凝土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呼吸产生的水汽在半空中迅速凝华,化作细小的冰晶落下。
梅津美治郎大将身上穿着两件厚重的呢子军大衣,双脚套在带有毛皮内衬的飞行靴里。
办公桌上摆着一盏燃烧着动物油脂的油灯。
参谋长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颊深陷,嘴唇因为缺乏维生素和水分而干裂渗血。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低头行礼,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梅津美治郎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手绘的奉天城防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西北军在城外构筑的反战车壕和重炮阵地位置。
“伤亡统计数据出来了吗?”梅津美治郎问。
参谋长翻开手里那本满是污渍的记录板。
“昨日,驻守在城东铁西工业区的第一师团和第七师团防区,因严重冻伤导致组织坏疽、必须进行截肢手术的士兵达到四百二十人。
因长期缺乏热量摄入引发脏器衰竭死亡的士兵三百六十人。
此外……”参谋长停顿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
“城南的平民居住区爆发了斑疹伤寒。
由于缺乏干净的饮用水、肥皂和隔离条件,疾病已经顺着下水道和老鼠蔓延到了第三独立混成旅团的驻地。
目前有超过六百名士兵出现了高烧、皮疹和腹泻症状。
军医处没有消炎药,也没有漂白粉进行环境消毒,只能将感染者集中安置在废弃的纺织厂房内,任其自生自灭。”
参谋长合上记录板,手指在微微发抖。
“城内的战马已经全部屠宰完毕,骨头都被熬成了汤。
目前配给的一线口粮,是用高粱面混合着锯末和树皮粉末制作的糊状物。
基层士兵的体力已经下降到了无法稳定举枪瞄准的程度。
如果得不到粮食补充,我们将在饥饿中自行崩溃。”
梅津美治郎将手里的红色铅笔扔在地图上。
铅笔在桌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驻守在满洲的关东军被要求固守待援,牵制西北军的主力。
但这道命令在零下二十二度的气温和断粮的物理现实面前,变成了一张催命符。
如果没有外部力量介入,这被困在城内的几十万大军不需要西北军发动步兵冲锋,就会在接下来的寒冬中变成一具具僵硬的冰雕。
梅津美治郎抬起头,看着参谋长。
他的眼神中失去了一个帝国大将应有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彻底疯狂。
“大本营把我们抛弃了。
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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