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运算完成,路径规划已生成”的绿色字样。
紧接着。
林悦工位旁,一台体积庞大的宽幅针式打印机,突然接通了电源。
“吱——嘎啦嘎啦嘎啦!”
打印头上的二十四根高强度合金撞针,在电磁铁的驱动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疯狂地击打着沾满黑色油墨的色带。
打印头在宽大的连续打印纸上左右横扫,发出极其刺耳但又充满了工业机械美感的尖啸声。
一页页印满整齐矩阵表格、最优车皮调度序列号、精确到分钟的各站点停靠时间,以及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物流成本核算报告,如同流水一般,被齿轮平稳地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纸张上甚至还带着打印头摩擦产生的一丝焦热气味。
林悦撕下那份长长的打印报告,递给了对面的陈算盘。
陈算盘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余温的报告。
他迅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他根本不相信这机器能在一分钟内算完。
他翻到报告的中间部分,随机抽查了三个最复杂的交叉核算节点——那是京广线与陇海线交汇处的车皮编组极其容易出错的死结。
他一手拿着报告,一手在红木算盘上疯狂地拨动算珠,“噼里啪啦”的算珠碰撞声急促响起。
五分钟后。
陈算盘拨动算珠的手指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算盘上显示的最终数字,又对比了一下打印纸上的那一栏。
他慢慢地放下红蓝铅笔,摘下老花镜,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着对一生绝技被瞬间超越的失落,更有着五体投地的敬畏。
“分毫不差。”
陈算盘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仅没差。
它甚至把沿途经过湖南时的暴雨气象带来的时速减慢损耗,以及各路段铁轨摩擦的隐性折旧成本,全都通过微积分模型给算进去了。
这……这是人脑根本顾及不到的维度。”
陈算盘转过头,看着桌面上那把跟了自己整整四十年、算珠边缘已经被手指磨得发亮、包浆的红木算盘。
他默默地伸出手,将这把曾经代表着大西北最高物流调度权力的工具,轻轻地放进了办公桌最深处的抽屉里,然后“咔哒”一声上了锁。
“老咯。
这世道,这天下,现在是这些发光玻璃块和硅片的天下了。
靠人脑子死记硬背、靠手指头拨算珠过日子的时代,算是彻底断了根了。”
在这个挑高十米、宽敞明亮且极度安静的交通数据中心里。
没有流汗的肌肉,没有沉重的体力消耗,没有刺鼻的机油和煤炭灰尘。
但这大厅里摆放的上百台微型计算机,它们在毫秒之间所产生的宏观生产力效能和对资源的优化配置能力,却远远超过了过去十座大型炼钢厂的总和。
它们在看不见的后台,通过铺设在全国各地的同轴电缆和微波通讯网,默默地指挥着大西北遍布亚洲大陆的百万公里铁路线,精确调配着南方特区那吞吐量惊人的深水港的每一个集装箱起降,毫秒不差地计算着每一分宝贵外汇的流向和国际市场大宗商品的价格波动。
这就是新时代的终极引擎。
下午六点。
夕阳的余晖将西京政务院那座宏伟、坚不可摧的标志性建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红色。
地下八十米深处,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的陈设与十年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微妙但极其重要的维度变化。
大厅中央那个曾经用来推演百万大军装甲集团冲锋的巨大三维地形沙盘,虽然依然存在,但已经被边缘化。
在周围原本光秃秃的防爆混凝土墙壁上,增加了十几块大型的彩色电子显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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