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扛大包干啥?
咱们又没本钱做买卖。”赵黑子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我听华强北那边电子厂的老乡说,现在到处都在倒腾电子表和计算器。
从香港那边弄过来的散件,咱们自己组装一下,拿到内地去卖,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老孙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对财富的原始渴望。
赵黑子停下了咀嚼。
在这个狂飙的特区里,传统的体力劳动虽然能让人吃饱饭,但真正让人一夜暴富的,是那些倒卖物资的倒爷。
大西北在建立特区时,为了吸引外资和技术,给予了鹏城巨大的进出口免税额度和自由贸易政策。
这种政策洼地,立刻成了无数冒险者的天堂。
下午的活儿干完后,赵黑子领到了今天的工钱——八块钱。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这是他来鹏城一年半,攒下的第六百块钱。
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他的血汗。
傍晚时分,鹏城的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虽然到处都在施工,马路上坑坑洼洼,但临街的商铺却是一家挨着一家。
音像店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港台流行歌曲,服装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蝙蝠衫和喇叭裤。
街头巷尾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推着三轮车卖炒粉的小贩、兜售劣质香烟的走街串巷者,构成了一幅杂乱却充满生机的画卷。
这里的一切,都与严肃、刻板的北方重工业城市截然不同。
这里充满了活力,也充满了失控的混乱。
赵黑子跟着老孙,来到了华强北的一处旧厂房区。
这里还没有变成后世那个著名的电子第一街,现在只是一片搭着各种棚子的露天市场。
市场上人头攒动,操着各种方言的商贩在讨价还价。
地上的积水混合着烂菜叶和包装纸,空气中弥漫着防锈油、劣质塑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老孙轻车熟路地带着黑子走到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操着广东口音的干瘦男人,面前摆着几个普通的硬纸箱子。
“老刘,上回说好的那批电子表散件,到了没?”老孙递过去一根烟。
干瘦男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到了,刚从沙头角那边过来的。
一百套,你要的话,一套五块钱拿走。
不还价。”
老孙咬了咬牙,转头对赵黑子说:“黑子,敢不敢干一票?
把你那六百块钱拿出来,我这有四百。
咱们合伙把这批货盘下来!”
赵黑子摸了摸胸口的钱卷,那可是他扛了一年半大包、每天在粉尘和烈日下透支体力才攒下的血汗钱。
他看着老孙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着光鲜、大声谈笑着生意的倒爷。
有些人明明几天前还和他一样在码头上扛包,现在却抽着带过滤嘴的洋烟,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电子表。
他咬了咬牙。
在这片土地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干!”赵黑子掏出了钱,手微微有些发抖。
干瘦男人收了钱,清点无误后,把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推给了他们。
回到出租屋,赵黑子和老孙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大堆电子表的液晶屏幕、电路板、表壳、表带和纽扣电池。
这些散件没有任何包装,就这么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两人连夜开始组装。
木板床上铺着一张旧报纸,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头顶。
虽然没有专门的工具,只有一把小号的十字螺丝刀和一把用来夹取细小零件的医用镊子,但这种早期的电子表结构非常简单。
他们凭借着在老家修农具练出的手艺,小心翼翼地把微小的电路板卡进塑料表壳,把液晶屏对准触点,一个个地把电池装进去,最后扣上后盖。
赵黑子拿着镊子的手在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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