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是心脏,造出东西来。
咱们就是血管。
得把这些东西送到老百姓的供销社里,送到特区的商场里,东西变成了钱,工厂才能发得出工资,国家才能继续造更大的机器。”
老刘拍了拍那硬邦邦的方向盘。
“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没经历过前些年的苦日子。
那时候,咱们开的都是老掉牙的汽油车,发动机舱设在驾驶室里面,夏天开车就像在火炉里烤。
拉一车煤,遇到个稍微陡点儿的坡就爬不动,得副驾驶跳下去往轮子底下垫石头。
水箱开锅那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的路,全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和碎石路。
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一趟车跑下来,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五脏六腑都感觉挪了位。”
老刘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前方平坦的沥青路面。
“现在这‘西北风’,底盘高,马力大。
你看看这路,全都是重型压路机压出来的柏油路。
这就好比人身上的血管被疏通了,没有了血栓,这国家的血液流动快了,才能有精气神,才能长肌肉。”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打开驾驶室中控台上那台车载收音机。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收音机里传出了中央电台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据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
今年第一季度,我国公路货运总周转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
跨省长途干线物流网络的初步成型,为我国的工业产品下行和农副产品上行提供了绝对有力的支撑。
各省市正在加紧干线公路的拓宽与硬化工程……”
卡车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时分,柴油机的轰鸣声依旧,但两人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老刘看了一眼路边出现的几栋平房,打了一把方向盘,踩下刹车。
卡车带着一阵尖锐的气动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挂着“大众车马店”破旧牌子的小院前。
这种大车店,是伴随着公路货运的兴起而衍生出来的特殊产物。
它们通常建在国道两旁、村镇的边缘。
由当地的村民或者乡镇企业经营,专门为过往的长途卡车司机提供廉价、重口味的饭菜,以及加水、加气、修补轮胎等简单的车辆维护服务。
店里的陈设非常简陋。
泥土地面,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墙上贴着发黄的电影海报和交通安全标语。
老刘和小赵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老板娘,来两碗大肉拉条子,面要筋道,多放辣子多放醋!
再切一盘卤牛肉,来两瓣生蒜!”老刘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
“好嘞!
两位师傅稍等,面马上出锅!”系着围裙、胖乎乎的老板娘热情地答应着,转身进了后厨。
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同样跑长途的司机。
大家虽然不一定认识,但看着彼此身上那沾着机油的夹克和疲惫的神态,都是同行,互相之间透着一股天然的亲切感。
“哟,老刘!
这是去哪儿发财啊?”隔壁桌一个认识老刘的光头司机转过头打招呼。
“发什么财,去鹏城拉一趟苦力,运了一车家电。”老刘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那个光头。
“鹏城?
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光头司机接过烟点上,“我上个月刚跑了一趟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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