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诚站在案侧,两只手垂在身前。
郝运走进去,先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木架扫到案面,又从案面扫到墙角那只木柜。
他走到案前,随手抽出最底下一本清册翻开。
纸页上是工整的小楷,四栏分列: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每栏数目清楚,末尾有各乡书手的签押和户房贴司的核验签押。
他翻了几页,又抽出中间一本。
格式一样,数目对得上。
他又翻了最上面那本,仔细看了看,又合上。
他走到木架前,抽出一册田赋底册,田产数目和过户记录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后面都注明了原契编号和过户日期。
他翻了几页合上,示意同来的前行开始核查。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两个前行将户房簿册,细细核查两遍,无奈地朝郝运轻轻摇了摇头。
郝运看向陶诚,脸上起了笑容:“陶押司,我在州衙就听说过你,转任诸县,从无错漏之处。
这户房的清册,可是你整理的?”
陶诚微微侧身,朝张三郎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郝录事,下吏不敢居功。
这些都是户房前行张守礼拟的清册格式,分类归档的章程也是他定的。”
郝运的目光落在张三郎身上,嘴角笑意淡了些,“哦?
张前行,本官问你,这些清册上的蠲免数目,你是依据什么核的?”
张三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回郝录事,蠲免数目依据各乡书手报上来的灾伤勘验文书,由户房贴司逐户核对田亩数和受灾程度后,再按本县历年蠲免成例折算。”
“每笔蠲免后面都附了原勘验文书编号,随时可以调档查验。”
郝运没有接话,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错。
去刑房吧。”
刑房的门也敞着,只是屋里比户房乱得多。
案卷堆了半桌子,有的合着有的摊着,几支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方仲安站在案后,脸上堆着笑。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头发梳得齐整,只是那笑意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郝录事,王推司,请进请进。”
“刑房今年的案卷都在这里了,按年份和类别分的,您要看哪一类的,下吏给您找。”
郝运没有坐,脸色有些阴沉地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本案卷翻开。
那是一起斗殴伤人案,卷宗只有三页纸。
原告的状词、被告的供词、仵作的验伤格目,三样都有。
郝运把案卷搁下,又拿起另一本。
这次是一起田产纠纷,卷宗五页,原告和被告各说各的,中间没有调解记录,也没有证词,就那么结案了。
结案判词写着“查无实据,两造和解”,但卷宗里根本没有两造和解的文书。
郝运把案卷搁回案上,看了王好问一眼。
王好问上前两步,拿起那本案卷翻了翻,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
他合上案卷,转向方仲安:“方前行,我来问你,斗殴伤人案,按刑统该当如何录供?”
方仲安的笑僵在脸上,想了半晌:“回王推官,按刑统,斗殴伤人案该先录原告状词,再录被告供词,然后传仵作验伤,填验伤格目。
三者对得上,才能定案。”
“那这本案子,验伤格目上的伤口,和被告供词里的伤人部位对不上,你为何结案?”
方仲安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拿袖子擦了擦,赔着笑:“这……这是前任孔押司经手的案子,下吏只是负责归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