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阳知县,不过是一个下县亲民官。
两者之间隔着的,可不单单是品级。
仕途起点相差许多,恐怕将来二哥仕途曲折,做官的顶点,会比李沆差上一线。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这本是意料中事。
斩吏之举,朝廷若不处分,无以肃纲纪。
只褫夺通判差遣,降调知县,已是格外从轻。
二哥心里有数。”
“只是有一桩事,须叫你知道。
那小吏吴好古族伯吴邕,现任潭州司户参军。
此人在朝中有些门路,听说与吏部本司一位郎中是同年。”
“他原欲借此事将我彻底罢黜,未能如愿,便退而求其次,将原本议定改授的上县,调成了崇阳这座下县。”
“吏部原议,降调知县已是处分,念我乙科第十,当授中上等县。
文书已拟好,临发时被改了。
京中同榜来信告知,我不意外,倒也算是因果使然。”
张三郎眼皮跳了一下。
吴邕。
司户参军。
他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又往下看。
“三郎莫气。
二哥倒觉得,崇阳甚好。
下县事简,民风朴拙,正好让我沉下心来。
我在潭州三日便闯下大祸,虽有些计较,说到底还是性子太急。”
“到了崇阳,地偏人少,想急也急不起来。
每日理完公务,还能读书习剑,把从前游历时欠下的功课补一补。
这比在潭州与同僚周旋,自在得多。”
“吴邕以为把我塞进下县是羞辱,却不知我张复之要的是做事,不是做官。
上县下县,在我眼里没有分别。
有分别的是人。”
“上县摊到几个庸碌同僚,还不如在下县独当一面。
崇阳虽小,也是一县之主。
我能做的事,远比在潭州通判任上多。”
“二哥不记恨吴邕。
他替族侄出头,本是人之常情。
况且他这一番运作,反倒替我挑了个好去处。
待我在崇阳做出些实绩来,再谢他不迟!”
张三郎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两遍。
不记恨?
被人家从通判职拽下来,塞进一个下县,他说不记恨。
不但不记恨,还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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