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瞥了他一眼,“张押司,刘家的事,说起来话长。
想必您也知道,冯家是鄄城世吏。”
“老录事冯朴,在吏房做了二十几年押司。
刘家跟冯家是老交情,可比跟张家还早。
刘东青他爹,原是替冯家管田的庄户头。”
老赵说着说着,语气逐渐顺畅起来,“刘家那辈人,跟现在的刘家不一样。
刘东青他爹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整天蹲在地里琢磨庄稼。”
“他把庄稼怎么长的、土怎么养的、粪怎么沤的,全摸透了。
后来他在冯朴的关照下,拿到了城东粪田帖。”
“五条巷子的粪窖,都归刘家管。
城东住的人多,粪窖也多,刘家靠这个起家。
别家倾脚头只是卖粪肥挣钱,刘家不一样,他们拿粪肥养田。”
“刘家手里有门独活,能把下田养成中田,中田养成上田。
靠的就是几代人攒下的肥田手艺。
刘家养出来的田,种什么都比别人收得多。”
“到了刘东青这一辈,家底子厚了,儿孙就不想再干倾脚头的活。
刘大郎兄弟三个都识得字,但一个都没读出个名堂来。”
“刘东青仗着跟冯家的旧关系,把女婿严世忠和儿子刘大,都塞进县衙来了。
严世忠出身匠户,家里会造农器,跟工房那摊子事对得上。”
“刘大郎性子圆滑,懂些钱谷,做了十来年,就坐到正库子位子上。
两个人一个管工,一个管库,配得正好。”
张三郎边听边在脑中把冯家、刘家、严家的线理了一遍,“刘家跟冯俭那边走得近不近?”
老赵想了想摇摇头,“不多。
冯朴过世后,刘家跟冯尚还有来往。
冯尚死了之后,冯俭当家,刘家跟他就淡了。
两家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没什么深交。”
张三郎听得点头。
冯俭虽然姓冯,却是收养的,跟刘家不是一路人。
刘家跟的是冯朴、冯尚那一支,与冯俭没什么交情。
老赵犹豫了下,脸上泛起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说起来还有桩旧事,跟张翁家里也沾点边。
刘东青年轻时,看上了冯朴长女,央媒人说了两回。”
“冯朴没许,两家差点闹翻了。
后来冯朴长女嫁到了张家,这事才算平息。
不过刘东青还一直替她管着嫁妆田……”
张三郎摆摆手,没接这个话头。
“刘家除了田产,还有没有别的产业?
官面上有什么门路?”
老赵见他不接茬,连忙收了笑,“有。
刘家靠粪肥发了家,这些年置了不少铺产。
城北那家杂货铺,就是刘二郎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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