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忠红着脸点头:“是。
可巧那几日李必成告了病。
刘大自己来说,库子最知料好坏,能辨哪家掺假,哪家压价。
我一时短见,便应了。”
“后来验收时,我也瞧出些不对。
他说西堤原本就结实,鄄城向来又不发大水。
上头不查,下头不报,谁也不知道。
下吏……”
张三郎忍不住冷笑,“库子守库,本是接料、点料之责。
他讨了采买,等于自己买,自己收,自己记。
还谁能管他?
严兄,你糊涂啊!”
严世忠听得脸上更红,“是,是!
下吏糊涂,错信了他。
三官人说这次是十年不遇的大水,我当时就后悔了。
可后悔也不能从头来,只能自己搭钱补。”
“下吏更没想到,刘大到了这时还敢拿旧桩、旧席来蒙。
我跟他大吵一架,他反过来威胁,说要不把这些料用了,就把先前的事全抖出去。”
严世忠把头低到地上,“下吏内惧浑家,外恐事发,又有刘大在侧威逼,三处一压,人就软了,只好照做。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担住!”
张三郎声音冷了下去,“严兄,你自己便一点没沾?”
严世忠喘了几口气,神色并不慌张,“三官人,下吏当押司这些年,没贪过县里一块料。
每年犒给节赏,私下多留些,这是实情。
我若说谎,叫我横死河滩!”
他见张三郎半晌没说话,哆嗦着抬起头,“三官人,我……可还有救?
按这呈文上的失额,我这条命……怕保不住,家小也要折进去。”
张三郎瞧着他轻叹,“有没有救不在我,在严兄自己。”
严世忠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三官人,没有别的法子吗?
我浑家……我若出首刘大,这……”
张三郎见他还心存侥幸,脸色也冷了下来,“严兄,你与刘大同案。
一旦事发,两家一起抄。
流沙门岛还是岭外,只看朝廷心情。”
严世忠浑身一抖,脸色死灰。
张三郎语气缓了缓,“严兄,你本是匠户。
会做农器,却不擅长衙门往来交接。
没有刘大在后头推着,你未必当得上这押司。”
“这些年,你信他重他甚至怕他。
当然了,也感恩刘家托举。
可你忘了,他从来不是你的帮手,反是把你推进坑的人。”
“陈有德、孔佑安、冯俭,这三人是什么下场,严兄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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