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先回去,等过些时日老夫把账目理清楚了,再让人送到县衙。
省得张前行在这里耽误工夫。”
张三郎将酒盏搁回桌上,“陈员外,六十三石粮。
对陈家来说,这个数目不算大,户房的清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陈员外要是觉得哪一笔不对,咱们现在就对。
清册我带来了,底册也带来了。
一笔一笔对,对到天亮也行。”
陈有德的笑容淡了些。
管家站在椅后,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陈有德重新拿起核桃转了两下,忽然笑了,“张前行快人快语,老夫佩服。”
“既然张前行不肯赏脸,那就算了。
账目的事,明日再说。
天色不早了,几位早些歇息。”
他站起来,朝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往正院走去。
管家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张三郎勉强笑了笑,“张前行,东跨院的被褥都是新换的。
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说完匆匆追了出去。
张三郎也不理会这对主仆,招呼众人吃喝饱了这才站起来。
武都头跟着站起来,朝四个弓手扬了扬下巴,“都回屋歇着。
今晚分两班值夜,老刘带小赵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老刘应了一声,拉着小赵出了堂屋。
小赵嘴里还嚼着盐豆,含含糊糊地应了。
另外两个弓手跟在后面,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
张三郎朝武都头抱了抱拳,“武二哥,辛苦。”
武都头摆摆手,“分内的事。
陈家有厢房,夜里留点神就行。”他顿了顿,“那两贯钱,你没收是对的。
收了钱可就收不得欠税了。”
张三郎看了他一眼,“武二哥看得明白。”
武都头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堂屋,腰间的短棍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正院书房里,陈有德坐在案后,手里那两颗核桃搁在案角。
管家站在案前,躬着腰,额头上的汗还没干,“老爷,这张前行油盐不进。
两贯钱嫌少?
要不要再加点?”
陈有德抬起眼皮看了管家一眼,“加什么加。
两贯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他不要,老子还不想给呢,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管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有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这不是钱的事。
姓张的想在户房立威。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就烧到我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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