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祖穿一件灰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
那孩子的衣裳更是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张三郎有些诧异。
新来的县尉,虽说还没上任,好歹是有军功在身的人,怎么可能穿成这样?
他想开口说话,但孙继祖嘴里塞着肉,那孩子也不抬头,他根本插不上嘴。
张三郎也只得闷头吃喝,中间又多要了三盘羊肉。
一刻钟的功夫,酒足饭饱的孙继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又拿袖子擦了擦那孩子的嘴角。
那孩子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
孙继祖看着张三郎,“你方才说分了我五十亩地?”
张三郎连忙放下筷子,“是。
南集店附近拨佃,上田五十亩。”
孙继祖沉默了片刻勾了勾嘴角,挤出丝笑意,“见笑了。
我解甲之前,得的功赏全都分给了战死的同袍。”
“他们的家眷比我需要那些钱。
我带着策儿一路从并州走回来,路上盘缠花光了,现在身上只剩下几十文钱。”
张三郎闻言心生敬意,他端起酒壶,给孙继祖斟了一碗酒,“原来如此。
孙县尉,您要是不嫌弃,先到我家旧宅安顿。”
“院子虽破,后院倒还有几间空屋子。
等年后县衙开印,您再搬去县尉宅也不迟。”
孙继祖端着酒碗,看着张三郎,目光里带着戒备,“你我素不相识。
你请我吃饭也就罢了,又要我住到家里,你图什么?”
张三郎放下酒壶,“孙县尉,我在县衙户房当差,往后您上任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这也是结个善缘。”
“您带着孩子,还没到县衙报到,官舍也不好安排。
住客栈一天十几文,您身上这点钱撑不了几日。
不如先到寒舍将就些时日,等年后开印再说。”
孙继祖没有接话,仍然警惕的掂量张三郎。
那孩子拽了拽他的空袖管,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爹,住吧。
我累了。”
孙继祖看了儿子一眼,又打量张三郎片刻。
他端起酒碗,仰头灌下去,把碗搁在桌上,“行。
那就叨扰了。”
掌柜的正好端着铜盆来添炭,张三郎心里算了算,这顿饭少说也要四五百文。
他没带那么多现钱,便叫住他,“王掌柜,先挂账。”
掌柜的笑呵呵地应了,“张前行说哪里话,您肯来我这儿吃饭,那是照顾小店生意,什么时候结都是一样。”
他把炭添好,又看了看孙继祖父子,识趣地退下。
片刻后三人从会仙楼出来,往苦井巷走。
张三郎袖着手走在前面。
孙策走在中间,步子轻快,不时回头看父亲有没有跟上。
孙继祖走在最后,空袖管在风里轻晃。
一刻钟的功夫,三人进了苦井巷,张三郎推开旧宅院门,侧身让父子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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