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岑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片刻後缓缓落定。
他端坐马上,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胸腔内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清楚,这是一场赌局,可李家需要投入的成本是什麽呢?
很简单,在关键时刻,卡一卡杨灿的脖子,拖一拖杨灿的後腿。
杨灿一旦遭遇粮食危机,要想解燃眉之急,只有三个选择。
第一条,向酒泉、武威的元阀高价购粮。
然粮道艰险,运粮队伍需接连横穿赵阀、独孤阀、索阀三大割据势力的地盘。
乱世诸阀各怀私心,层层关卡、多方掣肘,只要其中一方刻意刁难、拖延时日,粮草便无法及时抵达,从而失去救急的意义。
第二条,远赴关中购粮。
可关中乃是北穆国土,途经於阀和慕容阀交叉地区。
慕容阀必然不惜代价出兵截断粮道,阻止粮草运往於阀。
第三条,便是借道李阀地界,从吐谷浑购入粮食。
这是三条选择之中,最可行、最稳妥、最便捷的一条路,是杨灿绝境之中最好的一根救命稻草。
李阀不需要现在就做什麽,只需要在杨灿焦头烂额、民怨沸腾的时候,卡住他从吐谷浑方向购买的粮食。
不需要李阀出兵,只需要制造些合理的理由,把粮队卡上那麽十天半月的,就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原本,于氏宗亲并未打算提前与李阀接洽、暗中结盟。
他们的原定计划,是静待秋後粮荒自然爆发,待杨灿深陷困境、自顾不暇之时,由李太夫人修书娘家,授意李阀配合行事。
可李太夫人如今成了杨灿的「阶下囚」,这才授意侄子提前和於七公接触。
想到於七公提出的丰厚条件,所需要付出的简单条件,李秀岑不禁怦然心动。
兹事体大,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是,他动心了。
他要尽快赶回李家,把于氏宗亲的要求告诉父亲,并且努力说服父亲。
也许,李阀将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
鄯善城的风,永远裹着细碎沙砾,掠过夯土城墙与连片的胡杨,带着西域独有的乾燥与苍凉。
城中街巷交织,土坯民居错落排布,墙头爬着耐旱的骆驼刺,市集上随处可见兜售葡萄乾、蜜蜡、兽皮的西域商贩,驼铃声不绝於耳。
这里是古楼兰遗民迁徙所建的国度,历经了数百年风雨飘摇,政权数次更叠。
北魏万度归西征,鄯善王归降,小国社稷就此湮灭。
其後柔然南下,占据了这片绿洲,未及百年,高车来袭,又将此地纳入版图。
沧海桑田,烽烟几度,如今这片丝路要道,已经在吐谷浑治下。
城北客栈是这处绿洲城市中最大的客栈,条件最是奢华。
上房里,与外面灰突突的环境不同,地上铺着花团锦簇的西域花毯,壁上悬着优美的图饰,有西域异香在熏炉中袅袅升起,丝毫不见风沙的燥气。
镜前端坐一位女子,蛮腰纤细,坐在墩上的,是她那夸张的弧圆臀部。
这是从波斯一路赶来的大商队首领热娜拜尔。
一身波斯流光锦的内衣,贴合着她曼妙丰盈、曲线流转的身段,明艳性感。
一张满是异域风情的俏脸,带着波斯女子独有的神秘与潋灩。
得天独厚的骨相与皮相,搭配着曼妙绝伦的好身材,惊艳了丝路列国。
她用一支木箸,在妆盒中蘸了蘸,蘸起少许驼骨炭膏,点在她的左观骨上,再用指腹轻轻点揉。
片刻之後,一只深色的、令人嫌恶的瘩子便紮眼地占据了脸颊上最显眼的一处位置,破坏了那美艳无双的容颜。
随後她又捏起细毫,蘸上浅赭石粉,轻轻在双颊薄扫一遍,恰到好处地褪去了肌肤的莹白剔透。
不过寥寥两下修饰,原本精致绝伦、毫无瑕疵的眉眼,便被打破了极致的美感。
热娜拜尔向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便起身取过壁上的一件灰布长袍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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