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崔家世代簪缨、门庭显赫,朝中不少卿士出自崔氏门下,或受过崔氏恩惠。
往日里,即便朝中高官显贵见了他,也需躬身行礼、敬让三分。
此刻他虽子然一身立于丹墀之下,直面九五天子,却也是身姿挺拔,神色冷静,并无惶惧畏缩的姿态。
高琰端坐御座之上,见一连两次拒他求亲的崔皓立於阶下,顿时意气风发,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崔皓!
老匹夫,你可知罪!」这一声呵斥,粗暴轻蔑,毫无半分对待高门耆老的礼遇。
满朝文武闻听此言齐齐心头一沉,陛下竟以「老匹夫」直呼崔氏族长,这般口吻,分明是要与青州崔氏彻底撕破脸面,不留半分转圜余地了!
难不成,因为崔家一再拒绝嫁女入宫,天子恼羞成怒,这是要趁机发难了麽?
崔皓微微垂首,不卑不亢:「陛下,老朽一介白衣,守祖宗家法,传圣贤典籍,毕生教诲族中子弟谨守律法、束身奉公。
崔氏阖族数世忠良,从未有过半分悖逆之心、逾矩之举。
不知陛下今日问责老朽究系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你这是明知故问吗?」高淡冷笑一声,向李顺递了个眼色。
李顺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地上散落的供状一一拾起,躬身送到崔皓面前。
崔皓神色淡然,从容取过一份供状缓缓展开。
许是年迈眼花,他微微俯身,将纸面凑近眼前,一字一句,慢悠悠地细读着。
李顺捧着余下几份供状,一时不知该不该退开,只好侍立一旁等待。
高淡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崔皓把一篇口供读到尾处,抬起头来。
高琰立刻一拍御案,沉声喝道:「崔皓,罪证确凿,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唱报声:「报~~~,大理寺卿、御史中丞,还朝上殿~~~」
金殿上顿时一阵骚动,在场的各部大佬俱感诧异。
他们俩不是去青州了吗?
我还派了佐贰官替我去送行来着,这怎麽又回来了?
众人惊疑未定,两道狼狈的身影已然踉跄入殿。
沈隆与苏泓相互搀扶着,一身官袍褶皱不堪、湿气未乾,虽不再滴水,却依旧透着浓重的水渍痕迹,显然是刚从水中脱困不久。
二人的官帽早已遗失无踪,发髻散乱,花白的发丝凌乱垂落,面容憔悴狼狈,满身风尘,全无半点朝廷重臣的威仪。
百官见状,譁然不止,议论之声四起。
高淡也是满脸错愕,讶然道:「二位爱卿!
朕命你二人巡视地方吏治,为何仓促归朝?
又为何弄得这般狼狈?」
沈隆拱手道:「陛下,臣等奉旨出巡,船行汾河,未出半里,船底便骤然崩裂,无端倾覆。
满船案卷、仪仗尽数沉入河水,臣与苏中丞侥幸被沿岸渔户救起,方才保全性命,苟活还朝。」
高淡一听,怒不可遏道:「钦差官船无故倾覆,这绝非天灾,定是有人蓄意作祟、谋害朝廷大臣————」
他说着,目光已经死死盯在崔皓身上,已经认定了是崔家动的手。
很好,朕正愁只凭一个操纵粮价、梗阻国策的罪名,尚不足以抄你满门。
想不到你竟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来。
谋害钦差,形同谋逆!
如此罔顾律法、肆无忌惮的行径,便是满朝公卿、山东诸门,谁敢再为你求情?
旁人只道朕不敢灭了你如此高门,朕偏要斩这一刀,青州崔氏,从此不复存在,山东诸门的气焰必然大减。
届时崔氏覆灭,所谓的世家傲气、门第矜贵,尽数化为泡影。
到那时,你们就算主动献崔临照入宫,也是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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