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国端起酒杯,讲了几句阖家团圆的祝词。
众人举杯附和,一饮而尽。
菜过三味,场面稍稍松弛。
坐在主桌末端的一位妇人,放下了筷子。
她是李正行的堂妹,在省妇联挂着个闲职。
她端起一杯温水,目光越过半个圆桌,投向苏清寒。
“老早就听说,文浩的女友,是临江市纪委的,办起案子来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堂姑拿起纸巾按了按唇角,“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冷清性子。
咱们这桌上都是长辈,小苏一言不发,这纪委的铁面无私,难不成还要带到家宴的饭桌上?”
发难了。
周遭停了筷子。
李正行眼帘微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
朱文浩端着酒盅,没去替她解围。
苏清寒拿起桌上的公筷,给朱文浩布了一筷子菜。
随后,她端起面前的茶杯,面朝那位堂姑。
“您教训得是。
纪检工作常与案卷打交道,看惯了人情往来背后的蝇营狗苟,性子确实冷了些。”
苏清寒端着茶杯,手腕分毫不晃。
“不过,长辈设宴,晚辈守口如瓶,多听少说。”
“再者。
家风立本,不在人声鼎沸、曲意逢迎的热闹,而在规矩二字。
规矩清明,门庭自安,您说呢?”
言毕,她以茶代酒,遥敬一下,饮了半口。
这一记软钉子,连消带打,反将对方扣上了一顶“不懂规矩、喧宾夺主”的帽子。
堂姑面皮泛红,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朱文浩将手里的酒盅搁在桌上,瓷器磕碰出清脆的一声。
“姑姑常在妇联工作,关切晚辈的家常,也是好意。”
朱文浩转过头,视线扫过李正行,又落在那几个神色各异的旁系主事者身上。
“今日大家聚在一处,图的是长远。”朱文浩声线不沉。
“家和不是谁压着谁,更不是谁占了谁的风头。”
“家和,是各守其位。”
“各人端好自己面前的碗,吃自己分内的饭。
不要去碰别人盘子里的菜。”
他直视着李正行。
“规矩立得住,家才散不了。
若有人觉得自己的手够长,非要越过界限去立威,那这桌饭,怕是吃不长久。”
满座俱寂。
这句话,表面是在替苏清寒解围,实则是在给今日这场家宴,甚至给整个江南省李系交割,盖棺定论。
他是在警告所有人,包括他那位从首都归来的大舅:李家的资源,现在由我朱文浩划界。
谁敢乱伸手,斩。
李娟见气氛僵滞,强行堆起笑容。
她站起身,拿起公筷,走到苏清寒身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腹部的软肉,放在苏清寒的骨碟里。
“文浩这孩子,说话总是这般没遮没拦的。”李娟打着圆场,“清寒,你别理他,快尝尝这鱼。
老太爷特意让人从东湖打捞上来的,鲜得很。”
这块鱼肉落下,代表着李娟,或者说李老太爷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对苏清寒做出了实质性的接纳。
苏清寒道了声谢,执筷将鱼肉分食。
李正行坐在位子上,夹起一根青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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