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心底的惊慌又化作一丝阴狠的期待。
……
黑石镇政府大院。
罗兴邦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手里的保温杯拿起来又放下。
刘文轩则坐在沙发上,推了推半框眼镜,慢条斯理地翻看着财政报表。
“文浩同志怎么还不急?”罗兴邦搓着手,“钦差大臣直接冲着咱们镇来了,这要是查出半点纰漏,大家头上的帽子全得摘了。”
副书记办公室内。
朱文浩端坐在大板桌后,手里的钢笔在春耕物资调配单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洁推门走入,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工作组的车队下高速了。
县委陆书记带人在高速口没拦住。
陈鹤鸣的秘书传了话,不搞迎送,不听县里汇报,车队直接开进黑石镇大院。”许洁语调清晰。
“挺好。”朱文浩合上钢笔,“省了迎来送往的套话。
他要看真东西,咱们就给他看真东西。”
罗兴邦从门外走进来,满脸愁容:“文浩同志,外头那块记账的白板,是不是先撤了?
钦差下来,看到咱们把政府的账本贴在马路边上,这不符合财政保密的规矩,万一他们认为是乱作为……”
“留着。”朱文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不仅留着,还要把今天买化肥种子的明细,用红笔写上去。”
他走到门口,看着罗兴邦。
“罗镇长,你当了几十年干部,还没看明白?
查账的人,怕的不是账本公开,怕的是账本锁在抽屉里。”朱文浩穿上大衣,“跟我去院子里等。”
镇政府大门外。
三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考斯特中巴车,没有鸣笛,平稳地停在路边。
车门滑开。
陈鹤鸣率先走下车。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身形削瘦,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黑色笔记本。
他没有看列队迎接的县镇干部,视线直接越过人群,落在了镇政府大门旁那块巨大的白板上。
周瑞紧跟着下车,目光锐利,打量着黑石镇的街道。
南街铺着崭新的柏油,商铺门前扫得干干净净,一切井然有序。
陆国良和秦远山从后面的车里下来,快步走到陈鹤鸣身侧。
“陈组长,周书记。”陆国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清江县委已经备好了汇报材料。
您看是先去会议室,还是……”
陈鹤鸣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那块白板。
白板上,黑水村修路物资的单价、老河堤清淤的挖掘机工时费、孤寡老人的慰问金发放记录,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
最右侧,盖着财政所的公章和三名群众代表的红手印。
陈鹤鸣站在白板前,看了足足三分钟。
他拿出老花镜戴上,指着其中一笔开支。
“这台挖掘机的租赁费,比省定指导价低了两个百分点。”陈鹤鸣开口。
刘文轩硬着头皮走上前。
“报告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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