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下方,几百名黑水村和南街的青壮年排成长龙,将装满泥沙的编织袋源源不断地运上堤坝。
刘文轩一手撑着被风吹得快散架的雨伞,一手护着防水公文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朱文浩身侧。
“朱书记!
上游跃进水库的开闸量加大了!”刘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大喊,“水利局的抢险队刚到水库,周旭在省城求来的资金还没到账,大坝不敢死扛,只能往下游泄洪!
咱们老河堤的压力要翻倍!”
朱文浩平视着翻滚的洪流,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眼都未眨。
“周旭求不来钱,县委不给物资。”朱文浩语调沉稳,在暴雨中极具穿透力,“求人不如求己。
老百姓的命,咱们自己守!”
吴德海扛着一个沙袋,快步走上堤坝,将沙袋重重砸在缺口处。
“浩哥!
咱们协作区周转金买的十台大功率抽水机,全在南街洼地架设完毕!”吴德海抹去额头的泥水,“防汛编织布和沙袋库存充足,老百姓三班倒,这堤坝肯定出不了事!”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朱文浩指着脚下不断垫高的河堤,“咱们这本账,算在了天灾前面。”
就在此时,许洁拿着一部套着防水袋的卫星电话,跌跌撞撞地爬上河堤。
“文浩!
清河镇出事了!”许洁语速极快,声音透着焦急,“红星化工厂旧址那片洼地积水严重!
地下水层倒灌,之前赵德昌画的那张危废埋藏草图显示,那个点位就在积水区中心!”
朱文浩眼神骤冷。
“清河镇的防汛队伍呢?”
“全乱套了!”许洁拿着电话,“清河镇的物资仓库是空的!
镇长赵德昌现在县里开会,底下的干部推诿扯皮,连台抽水机都调不动。
再有半个小时,积水渗入危废层,污染物质就会顺着地下水倒灌进省道沿线的农田和咱们刚建好的深加工合作社地基!”
这就是方建平所谓的“统一调度”。
大灾面前,官僚做派就是杀人的刀。
“通知赵刚!”朱文浩没有半秒迟疑,立刻下达指令,“集结三十名干警,抽调协作区工地上的五台重型挖掘机和一半的抽水设备,跟我去清河镇!”
刘文轩吃了一惊,赶紧拉住朱文浩的衣袖。
“朱书记,跨界抢险,这是越权!
清河镇那是方建平的直管区,咱们带着人和机械强行冲进去,事后县委追究起来,一顶‘破坏防汛统筹’的帽子就能压死咱们!”
官场规矩,各扫门前雪。
跨界救灾,若是成了,功劳是别人的;若是败了,全盘黑锅自己背。
朱文浩转过身,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看着刘文轩:“洪水不认官帽,只认沙袋。
几千吨的危废要是爆了,整个协作区都得陪葬,临江市的生态红线就得彻底烂穿!”
他指着前方风雨交加的省道。
“市委林书记早就批示过,黑石产业协作区打破行政壁垒,由乡镇主体执行。
今天,我这协作区管委会的印把子,就盖在清河镇的泥地上!”
十分钟后。
五台重型挖掘机亮着刺眼的探照灯,履带碾过积水的省道,宛如五头钢铁巨兽,在暴雨中向清河镇红星化工厂旧址狂飙。
后方,十几辆满载沙袋和抽水机的卡车紧随其后。
化工厂旧址外围,浑黄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正向地势低洼的危废埋藏点疯狂倒灌。
几名清河镇的村干部披着雨衣,站在高处干瞪眼,手里除了一把铁锹,连个能堵水的沙袋都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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