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黑石镇。
初雪纷纷扬扬地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给远处的农田和新建的厂房披上了一层薄白。
苏清寒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长发束在脑后。
连轴转的核查与内部压力让她清减了些许,但眼底的坚韧未减半分。
公车在黑石镇大院门外停稳。
两人并肩下车。
没有迎接的横幅,也没有列队的干部。
只有镇大门外那块巨大的白板,在雪中静立。
“这半年的民生账,全在这里。”朱文浩带着她走向白板。
老河堤方向,几十个穿着厚棉袄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老栓,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铝饭盒。
“朱县长,苏姑娘。”李老栓走到近前,粗糙的双手捧着饭盒递上前,声音有些发颤。
“镇上说今天验收。
俺们食堂的大师傅起了个大早,擀了一锅长寿面。
天冷,趁热吃两口。”
苏清寒接住那个还带着温热的饭盒,眼眶有些发热。
她查过无数贪腐的烂账,见过太多人性的贪婪,却唯独对这份质朴的民心无力招架。
“收下吧。”朱文浩语调平实,“老百姓给的,最干净。”
人群越聚越多。
不仅是老人们,物流园下班的工人、刚从地里回来的农户,足有上百号人,将这块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吴德海站在白板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一把撕下白板最下层那张记录着陈年旧账的大纸。
纸张剥落,露出了贴在底层的一幅三米长的红纸长卷。
苏清寒定睛看去,呼吸随之停顿。
长卷正中央,写着一行大字:《全镇百姓致苏清寒同志的感谢信》。
大字下方,没有歌功颂德,只有密密麻麻、足足三千多个鲜红的指印。
每一个指印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名字。
这是化工厂追回欠薪的老工人,是喝上干净水的黑水村村民,是住进互助食堂的孤寡老人。
三千个红手印,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耀眼,红得滚烫。
朱文浩转过身,面对苏清寒。
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触地,跪在薄雪之中。
周围安静极了,只听见雪落的沙沙声。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只有一枚打磨得极为素净的旧金戒指。
那是用他母亲留下的遗物重新熔铸的。
“苏清寒。”朱文浩平视着她的眼睛,字字沉稳,穿透风雪。
“你大义灭亲,是为民执剑;我此生所求,是与民守土。”
他将那本手抄的《清江县阳光账目·第一册》连同戒指一起递到她身前。
“外界用身份来钉你,我用这三千个红手印和黑石镇的账本来迎你。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后面加我的,我的担子里面有你的。”
“嫁我。”
没有山盟海誓的甜言蜜语,只有这沉甸甸的江山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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