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搁下。
那枚红指印,他按得很重,往纸里抠。
民警把笔录抽走,翻看了一遍,抬头。
“供应站那批货,你为什么动?”
陈文华张了张嘴。
“我欠了一笔高利贷。”
“多少?”
“本金三千,利息……”他顿了一下,“一个月,九百。”
“……钱呢?”民警把笔录推过来,指了指上头那几行字。
陈文华盯着纸面。
墨迹还没干透,字是他自己写的,一笔一划,像在刻。
“一千三寄出去了。”他的嗓子发干,“剩下的,在出租屋。
床板底下,铁皮盒,压着块砖。”
做记录的民警停了笔。
问话那个往前倾了倾身子。
“寄给谁?”
陈文华没吭声。
“寄给谁?”又问了一遍。
“……顾二。”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
问话的民警和做记录的对了一眼。
这名字他们不陌生。
城东茶馆,放贷的。
上个月刚扫过一批,漏网的。
“顾二让你偷的?”
“不是。”陈文华摇头,“我自己欠的。
利滚利,到期还不上。
我想……弄点钱补上。”
“所以就盯上了公家的库房?”
陈文华没再说话。
笔录上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白纸黑字,抵赖不掉。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疤,前两天撬木箱盖子时划的。
当时没觉得疼,这会儿倒疼起来了,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问话的民警把笔录收走,合上文件夹。
“先押着。”
铁门在身后关上。
……
陈国海听到消息时,正蹲在一台铣床旁边。
手里攥着把游标卡尺,量主轴的跳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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