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心里有底,他是陈家的儿子,是李秀梅的命根子。
前头二十年,爹妈亏欠了他多少?
这笔账他会算。
他笃定,凭着这层血脉,凭着这二十年的亏空,陈国海和李秀梅再怎么样,也会豁出去替他周旋,替他争一个宽大处理。
这是他唯一的指望,也是他撑到现在的底气。
可陈国海这句“后悔”,把那点底气连根掀了。
恐惧头一回爬上他的后背。
“你后悔什么?”陈文华突然吼道,“你倒是说清楚,你后悔的是替我去求张韬,还是后悔当初把张韬撵出门?”
陈国海回过身。
“是你自己要去求张韬的!”陈文华整个人扑到玻璃上,两只手拍在那块隔板上,“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他了?
我求过你了吗?
你去求咱们厂领导不行吗?
你去求物资局不行吗?
偏偏要去找他!”
管教往前跨了一步。
陈文华没停。
“你以为你跑去问他要来这张破纸,我就得给你磕头谢恩?
凭什么?
就凭你们当年把我从乡下捡回来,我就得感恩戴德一辈子?”
“那是你们自己要去抱的我!
我求过你们生我吗?
我求过你们养我吗?”
“你们把我从乡下接回来,说亏欠了我二十多年,要把所有好东西都补给我。”
“你们补了什么?
把我塞进供应站当个管库房的,每个月几十块工资,够干什么?”
“张韬在那个破村子里卖搪瓷缸都能卖出个五金厂来!”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用得着去求他?”
陈国海坐在玻璃这头,没接话。
他就那么盯着对面的脸看。
三年前的画面,没由来地翻上来。
那年陈文华刚被接回陈家。
一个斯文的后生,进门先喊爸妈,说话不敢大声。
李秀梅给他碗里夹一筷子菜,他低着头说谢谢,碗端得规规矩矩矩。
那时候陈国海心里还美。
好儿子,懂事,知礼。
可现在隔着这块玻璃,坐在对面歇斯底里数落他们无能的,是同一个人。
陈国海认不出来了。
“你说得都对。”陈国海开了口,“你没让我去求张韬,我们也没能力让你有个五金厂。”
“可你干了什么?”
“你偷了三次公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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